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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会否爆发新的金融危机?

黄益平    [03-27 16:41]  

亚洲金融体系将面对严重挑战,越南和印度发生金融危机可能性最大

  【《财经网》专栏·宏观中国/专栏作家 黄益平】美国第五大投资银行贝尔斯登在上周因流动性短缺几乎倒闭,顿时令美国金融市场一片恐慌,“下一个轮到谁”的传言也充斥了市场。
  不过,美联储紧急采取了包括注入流动性和降低隔夜利率等措施,来缓解金融市场的压力。在随后的几天里,美元对欧元与日元的汇率逐步反弹,石油和其他原材料价格稳步回落。同时,美国的股市价格也再次上扬。这些进展起码部分地缓解了金融市场紧绷的神经,部分乐观人士甚至断言,美国已经成功地躲过了一场本来可能极其严重的金融危机。
  但花旗编制的指数表明,目前美国金融状况依然十分糟糕,几乎可以比拟美国上个世纪30年代初经济大萧条时的情形。伯南克领导下的美联储去年12月以来的几次减息,幅度都小于市场预期,颇令市场失望,其预见性与决断性也受到市场人士普遍质疑。美联储官员的解释是,他们仍然非常担心通货膨胀的风险。这样的说法在经济衰退已成现实的今天,确实令人困惑。
  目前,关于美国次贷危机对中国和亚洲经济影响的分析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
  第一,根据我们估计,亚洲金融机构持有的次债以及相关产品的总量大致为200亿美元,但这些应该不会对金融机构造成太大冲击。最近中行和工行公布的2007年业绩也证明了这一点。
  第二,受流动性约束和投资者信心的影响,亚洲的资产价格尤其是股市指数普遍下跌,部分企业的直接融资计划也因此受阻。
  第三,美国经济减速将会严重影响到亚洲经济的出口,从而对其经济增长造成冲击。最近我们将美国2008年GDP增长预测由原来的1.6%下调到0.8%,同时也将亚洲经济增长的预测由8.2%降低到7.6%。
  大部分市场人士对于亚洲经济与市场的前景依然保持相对乐观的看法,但只有极少数真正认同所谓的“脱钩理论”。无论如何,亚洲经济不仅有能力保持相对较快的经济增长速度,甚至有可能在动荡不安的世界经济中构筑一个全新的避风港。澳大利亚储备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成员麦克彬教授就曾根据他的模型分析结果断言,美国经济衰退和金融危机会促使大量资本从美国流向亚洲与中国,因此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不仅不会放缓,甚至还可能加快。也就是说,中国将因美国经济萧条而获益。
  较快的经济增长速度,自然可以缓解美国次贷危机可能给亚洲金融机构带来的冲击。但是,大部分市场人士对于亚洲金融稳定的信心,更多是源自于上一次金融危机以来所进行的一系列的改革。韩国、马来西亚、印尼和泰国都在不同程度上改进了金融监管体系,引进了先进的风险控制机制,并大幅度地改善了金融机构的资产质量。同时,它们也优化了债务结构,改善了经常账户平衡,并积累了庞大的外汇储备。简而言之,亚洲经济与金融机构抵御外部冲击的能力已经大为增强。
  但是,这些改变真的能保证亚洲不会再爆发新的金融危机吗?
  显然不能。亚洲经济增长速度很可能在今年出现自2001年以来的第一次明显下滑。根据我们的预测,亚洲经济的的平均增长速度可能从2007年的8.8%下跌到2008年的7.6%和2009年的7.4%。如果我们的预测准确,中国的经济增长率可能在过去五年来第一次低于10%。印度的经济增长率也可能在过去三年来第一次跌破8%。
  也就是说,经过改革的金融组织将第一次面临严峻考验。因为通常经济加速的时候,金融风险不容易被暴露出来,但一旦增长速度回落,金融风险就可能上升,比如不良贷款比例很可能出现明显反弹。
  中国的银行体系在过去五年走过了一段极不平常的改革历程,大部分银行引进了战略投资者,甚至在国内、国际资本市场上市。目前对于银行改革成果的评价众说纷纭,有的认为中国已经彻底解决了银行风险的问题,有的则认为大部分改革仍然是换汤不换药,比较突出的例子是重要决策还是通过党委会而非董事会。银行改革成果究竟如何,今年也许可以看到部分答案。
  经济减速对中国银行体系的压力将来自于多个方面。
  第一,受到国内、国外因素的影响,过去六个月,上海A股市场指数从最高的6200点跌到本周最低的3600点,下降了近一半。尽管政府已经限制利用银行资金投资股票市场,股市下跌必然严重影响银行资产的质量。
  第二,受到政府政策干预,特大城市房地产价格开始疲软。目前看来,这一趋势很可能将延续下去。而与房地产相关的贷款——包括按揭和开发贷款,已经占到银行总贷款量的30%以上。
  最后,经济减速必将伴随着企业赢利状况大幅度恶化。因此,中国的银行体系将面临自银行改革以来的第一次考验。当然,鉴于政府强大的财政能力和庞大的外汇储备,中国在短期内不存在银行倒闭或演变成货币危机的风险。
  但印度和越南就没有这么幸运。这两个国家的外汇储备远不足以有效阻止金融危机,它们的财政赤字意味着一旦出现金融风险,政府也没有多少干预的空间。印度的银行体系过去的功能,主要是吸收存款然后购买大量的政府债券,最近几年才大幅增加对企业的贷款,贷款平均增长速度超过20%。而越南的银行体系与中国传统的国有银行类似,但改革步伐要小得多。这几年随着经济快速发展,贷款增长的平均速度保持在30%左右。
  这就意味着,印度目前的总贷款中,有一半多是过去四年里发出去的,而越南的一半贷款是过去两年多时间里发出去的。一旦经济减速,这些资产的质量就会受到影响,从而对银行体系的健康状况形成严重挑战。
  美国危机的直接后果是,一些外部经济脆弱的国家已经受到严重威胁。过去几个月,因为美国风险上升,美元大幅度贬值,大部分亚洲货币随之升值。但韩国和印度因为近期内积累了大量短期国外借贷,韩元和印度卢比反而不断贬值。
  当然,韩国的财政和银行状况比较良好,因此爆发新金融危机的可能性不大。而印度的潜在风险就要大得多。近年来,印度一直维持经常账户赤字,并主要依赖短期资本流入来弥补。一旦国际金融市场不稳定,印度的支付平衡就很容易出问题。另外印度的财政赤字庞大,政府几乎毫无转缓余地,因此爆发金融危机的风险要大于其他亚洲国家。
  相比之下,越南的形势最为严峻:2月的通货膨胀率达到19.4%,银行贷款增长速度超过30%,经常账户赤字占GDP的比例可能高达10%,财政赤字也占到GDP的7%左右。毫无疑问,越南经济已经严重过热。所有这些,均与1996年泰国和印尼的状况惊人地相似。
  上述分析与花旗编制的经济脆弱性指数所揭示的结果是一致的(见附表)。一般而言,亚洲经济的健康水平要高于大部分欧洲的新兴市场国家。但在亚洲内部,国家间差别也非常大。越南与印度发生金融危机的风险最大;相比较而言,尽管中国的国内金融风险有可能显著上升,但其总体金融风险在亚洲反而最低。这里反映的是宏观经济基本面的状况,而非个别金融机构的状况。但以往的经验也告诉我们,危机往往在人们最没有预期到的时候发生。■

作者为花旗集团亚太区首席经济学家。本文观点不一定代表作者所在单位的意见。

附表:新兴市场经济脆弱性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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