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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最热五字

□黄集伟/文    [02-04 21:00]  

 

“涨”字的网投票数从一开始就居高不下,遥遥领先于后数位汉字得票数

(1)

        自2006年年底起,中国出版百年老店商务印书馆会同相关机构,开始联合举办以“网络民意”为主要意见源的“汉语年度盘点”活动。到今年,这个活动已经连续举办两年。据悉,类似这种以一个字、一个词年度盘点世事民风活动在日本、美国、中国台湾也都有举办。
  日本的类似活动由日本汉字检定协会操办,简称为“世态汉字”。该项活动始办于1995年,到今年为止已经举办13届。2007年底,日本评选出的2007年度世态汉字为“伪”。
  与日本近似,韩国评选出的的年度汉字是“自欺欺人”,美国评选出的年度风云词是“次贷”,而中国台湾评选出的年度汉字为“乱”。
  截至本文发稿前,由中国网民投票生成的2007年度汉字位居前五位的,是“涨、房、股、猪、假”五字。时至2008年2月1日,网民投票将最终从此五字中生成2007年中国年度汉字。据主办方研判,就目前投票情况预估,最终成为中国2007年度汉字的,很可能是目前得票遥遥领先的“涨”字。
  本人有幸去年和今年参与了这一活动。在我看来,这类活动虽然明显“迟到”,不过亡羊补牢,未为晚矣。其意义在于,一则它为“网络民意”提供出一种上接汉字文化、下接当下经验的另类视角,一则汉字文化也在这种交互性极强的大众化活动中得以重提和传播。

(2)

         在本次活动中,“涨”字的网投票数从一开始就居高不下,遥遥领先于后数位汉字得票数。
  “涨”字在《说文解字》里无记载,属后起字。“涨”的本义一是指水面升高,一是指价格提高,并据此衍生出“扩大”的形容之意。山东有一句农谚说:“日落乌云涨,明天好晒酱。”
  在2007年,“涨”字与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它可能是看不见云端的“蓝筹”,也可能是身价显贵一路飙升的“房价”。
  而2007年最因“涨”字暴得大名的,是曾在吴承恩笔下风光过一把的那位“天蓬元帅”……在2007年的一则新段子里,唐僧对猪八戒说:八戒,你的肉如今可比我的值钱啊!
  汉语的奇趣之一在于它的多音与多义。“涨”的另外一个读音是“zhàng”,意为头部充血,头脑不清。
  巧的是,这个义项下的“涨”字其实也是我等芸芸众生急需警惕之所在。举例说,为了蝇头微利蜗角虚名脸涨得通红、头打破、血横流,除了为人性之卑提供个案,有啥意思?
  “房“字成为入选2007年度汉字候选字也无意外。在2006年的年度汉字评选中,“房”字也曾始终位列前20名位置。
  “房”本义为人居处,古代用指正室两边的房子,后泛指房子。在汉语表述经验中,“扩展”是语词生发多义的常用办法。“房”从“偏房”转而代指那些结构或功能近似房子的东西,比如“蜂房”,比如“莲房”。
  从这个义项上联想开,我觉得,杜甫名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其实无妨歪解为一种广义的环保概念:人要安居,飞禽走兽们也一样。华南虎其实也很需要一套带厕所的安居房?果真如此,多和谐呢。
  有关本字,已渐次成为社会中坚的独生子女一代们较为陌生的,是“远房亲戚”这个俗语。在这个义项里,“房”指“旧时家族中的一支”。
  而使他们更陌生的,是诸如“房檐头上逮鸡,不好捉摸”、“房檐上的泥娃娃,无路可走”、“房中无君难留娘,山中无草难养羊”之类的民谚。因为现在的水泥丛林之顶既无“鸡”,也无“娃”。他们所能体会的,大约只剩下“房子好住,邻居难处”……有点凄凉。
  在2007年的汉字海选中,网友选择的“股”字,更多是指“股票”的“股”——在2007年的中国,股民比股东多,股票比股份制实在,股灾比股评更为牵动人心。
  在《说文解字》的解释里,“股”字的本义为“大腿”,后据此代指事物的一部分。比如,俗话所谓“拧成一股绳”,意即“一根篱笆三根桩,一个好汉三个帮”。“股”字的这层意思提示我们,一“股”再大,也仅为局部而已,无非小片面,小深刻。人生在世做人做事,举凡倾家荡产只拼一股,多半风险剧增,烦恼翻番。
  这样看,言及2007年,“猪”字的入选也是名正言顺。“猪”字是一个形声字,从豕,者声,其本义为“小猪”。
  在2007年,这位小猪娃因身价不断飙升而声名远扬。它意外从一个侧面提示出我们这个物欲时代的一个片面小特色:“身价”才是硬道理。
  俗谚说:猪为六畜之首。在中国民间语文中,以猪为主题者多而又多。有“猪吃百样草,煮熟喂更好”,也有“猪困长肉,人困卖屋”;有“诸肉不如猪肉,百菜不如白菜”,也有“猪来穷,狗来富,猫来挂破布”……
  这后一句俗谚中的“猪来穷”意为猪懒,人要也懒,就该受穷;狗忠,人要勤恳,就能守住财宝……忽然想,就业局势不容乐观,2008年,咋就没人设立一家培训机构,用以打捞一种久已失传叫作“猪倌儿”的老行当?
  “假”字的入选也很有意思。因为从字义上看,“假”即为“伪”,形容词。在日本一年一度的类似活动中,它被用来描述日本百姓眼中的2007年。
  时尚语文中有过一个熟词,叫“撞衫”。如是“假”“伪”并举,其实无妨称之为“撞字”……在刚刚过去的2007年,很多无奈的事情虚假的事情瞒天过海欺世盗名的事情是那么相似。
  湖南的一句民谚说:“假菩萨过不得真神目”。这句民谚字朴素直白。可内里却有着一股子对于“真”的坚信和期许。它可以算作一个最古老的愿景?

(3)

  关于中国到底一共有多少个汉字,这个问题一直没有确切的答案。不过,历经无数改朝换代变化推移,很多专家认为,汉字总数越来越多已是一个渐成共识的判断。
  有统计显示,常用的《新华字典》中收有1万个汉字;1990年出版的《辞海》中收有1.4万多个汉字;1716年编撰的《康熙字典》收有4.7万多个汉字,但其中的很多汉字现在早已悬置不用。
  达人郭沫若生前曾根据日本学者的计算,推算中国的汉字总数应该在6万个上下。1994年出版的《中华字海》从一个侧面证明这个推断有一定道理,它所搜集到的汉字,除320个重复的汉字外,计有87019个汉字、
  在这些车载斗量的汉字迷阵里,为什么只有涨、房、股、猪、假这五个汉字的脱颖而出?其实我也说不好。我的观感勉强之外,也难免荒谬。好在这些勉强透露着我与达人安迪·沃霍近似的诚意:“我其实并不知道,可我希望我知道。”■

作者为出版人、书评家、语词收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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