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视觉》
  在经过严格的安全检查后,我们进入总统府拉莫内达宫,被引到二楼小宴会厅等候。总统府的工作人员及警卫们仔细地布置、检查会 见厅的陈设,并不时小声地交流着。20 分钟后,各项准备安排妥当。巴切莱特总统从另一道门步入厅内,与我们一一握手,采访正式开始。
触摸圣地亚哥

触摸圣地亚哥
Feeling Santiago
摄影/本刊记者 法满文/本刊记者 杨大明 发自智利圣地亚哥


换季
  都是在换季。北京开始享受初夏,圣地亚哥悄悄转向秋凉。经历了20多个小时的飞行,南美大陆终于迎面而来。
此行的政治意义已经远超出异域采风。为了给巴切莱特总统今年4月出访中国热身,智利政府方面出面相邀,《财经》与《视觉》杂志对这位女总统做一次专访。尽管是“公事公办”,但毕竟得以一窥地球的另一侧,仍心怀期待。
天气还是很热。上午,9点半,前往智利外交部,与负责接待的Prochile讨论一周的工作日程。这是属于智利外交部下面的一个经济促进机构。确认采访计划近似讨价还价。除了与总统会面,我们自然希望更多见识普通人的智利。比如,既然要解读智利铜矿之于全球经济发展的意义,完全应该拜访尘土滚滚的矿场,而不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访谈。古铜肤色的Prochile项目负责人频频颔首,完全知晓我们的考虑,但又明确表示每天的行程都已板上钉钉,难以更改。
  踌躇间,忽闻窗外鼓乐大作,号角齐鸣。我们直奔电梯,冲上17层大厦平台。原来斜对面就是总统府——拉莫内达宫。阳光刺目,游人如织。一条红地色毯,从白色的总统府大门延伸出来。三军仪仗队和军乐队列队完毕。片刻寂静后,鼓乐猛然再度奏响。智利总统米歇尔巴切莱特一身淡粉色裙装,望去就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军人步履。她曾在2002年成为智利第一位女性国防部长。并行者,是一身白色西装的意大利总理。原来总统今天要接待更重要的客人,我们原订上午10点对总统的采访被取消,亦在情理之中了。
  智利基本上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社会。其独立迄今近200年来,一位女性脱颖而出,成为国家大政方针的最高决策者,可谓殊为不易。巴切莱特并没有刻意模仿历任男性统治者的威仪,其执政风格中的细腻、谅解与亲和力已为公众熟识。无论执政期间有怎样的问题或者成就,在智利的历史上都有她的位置,有她的一笔。
  游人们随意拥在齐胸高的围栏前,与总统检阅现场不过百十米远。英姿飒爽的男女骑警和摩托车警守候路边,兀自交谈,望风而已。观者如堵,本地的,外国的,纷纷以欢迎现场为背景拍照留念。仪式告毕,军乐队便沿着广场路边便道退场,且行且奏。众多市民尾随,合着节拍,渐渐远去。
  时近傍晚,拉莫内达广场似退潮后的沙滩。午间喧嚣的人流消逝得无影无踪,气温明显地下降。广场四周,12面智利国旗在晚霞下低垂。铜塑的阿连德总统风衣下摆如被风卷起,你能明显感觉到他行进的力量。英俊的总统府卫兵得以稍息,缓步踱过喷泉水池。流浪犬们也在暑热后恢复了体力,轻快地迈着碎步,四处寻觅。这样的时光最适于情侣,他们在草坪上相拥,低语,如同沙滩上鲜明的贝壳。
  智利版图恰似一柄狭长的腰刀,南北长达4352公里,东西最窄处仅97公里,比北京到天津的距离还短。圣地亚哥位于智利腰部,冬季多雨,夏季干燥,一天温差大至十几度。蓦然置身于异国他乡,甚至对温差的起伏也格外敏感了。随着物质生活的极大丰富,各种交通工具会以更快捷的速度,把人们接送到地球任何一个角落,景自天成的新鲜感犹然可期。但在精神的季节越来越不分明的日子里,终究会埋下人性的压抑。
  
铜缘
  诗人北岛是这样展开圣地亚哥印象的:“随机长预告,飞机开始降落。大地倾斜,安第斯山脉缓缓流动,仿佛再现亿万年前地壳的变迁。安第斯山纵贯南美洲,全长9000公里,是世界上最长的山脉……”
  我早就把额抵在舷窗上。山峦绵亘,浑然如卧榻上来不及整理的棉被;很快又变得规则起来,像卷曲前进的波涛,逐渐层次分明,山的脊背有规律地凸显出赭红的纹路,一如少女经过挑染的秀发。
  我相信,那红,就是铜的颜色。
  智利国家铜矿公司,英文缩写CODELCO,在总统府不远的一条普通街巷中。当你的手指触及那一对玻璃大门棕红色的门框时,才发现进入一个铜的世界。电梯门、电梯间,大楼内各种指示标牌、公司介绍牌,实用者,装饰者,处处闪烁着沉着的光彩。
  最令人惊叹的,是公司一层的艺术品展示大厅。几十件铜制现代艺术品,静静排列着。选一件细察,似曾相识,或堆,或刻,或镂,或塑,或磨,或钻,总之都是铜,天然的沉重。后退几步,作壁上观,才猛地被震撼了一把。那整整一面墙上,是艺术大师毕加索的《格尔尼卡》。待你将每一件铜雕聚焦于壁画之上,它们竟是这件作品的每一个局部的缩写。此时,这些散布的铜雕犹如有了动感,你可以在那壁画上找到它们的位置。
  智利是世界上最大的铜蕴藏国、生产国和出口国。近年来铜价一日高过一日,智利的日子好不酣畅。在CODELCO的出口排名表上,当今第一位大主顾就是CHINA。8月北京奥运会的铜牌材料也来自智利。
  怀着一颗爱国的心,我们小心翼翼地请教铜价今年会怎么走。负责北美和亚洲市场的劳尔沉吟片刻,回答说也就是七八千美元一吨吧!一方面,全球市场需求有增无已,另一方面,新建一处矿场,从开发到投产需要五到八年时间。2007年,铜价曾达到过每吨8800美元的历史高点,“我们的产能远远不够!”他挽了下袖口,露出粗壮的小臂。
  会客室的墙上是一大块记事板,上面写着汉字和加了注的汉语拼音,像劳尔的胳膊,斗大地列成两排——“从来(cónlái)≠总是(zǒnshì)”;“接(jie)+人”,“接”字的下面又注着个“陪(péi)”字,说明二者的细微差别与联系。铜老板们正在认真地做中国功课。
  如果爱铜,也很容易选几件工艺品带回家。在圣地亚哥,距酒店约20分钟出租车程,便是一座类似北京潘家园的旧货市场。从几百年前西班牙人远渡大洋运过来的华丽家具,到蓬头垢面的旧铜碎铁,精华糟粕,杂然并陈,只要你有时间踅摸。同行的记者忙中偷闲,三入其境,累计淘回铜雕及磁器十数件。离境时两大箱严重超重,同行人分担才勉强登机。

旋转
  阿玛斯广场。一座洋溢着印第安民俗风情的巨大画廊。附近街道上已是人声鼎沸,热闹着,将你引进广场。
  正值周末,游人如织。阿玛斯大教堂矗立一侧,钟楼上的玻璃窗将阳光分割成若干小块,折射出神秘的光晕。各种演艺和娱乐圈子,人不分东西,艺不问俗雅,杂耍,画像,塔罗牌算命,提线木偶,造型艺术展示,吉他和其他不知名的弦乐、管乐演奏。终于感受到什么叫随心所欲。再过两天就是复活节假日,教堂门前摆起一溜地摊,专门出售用一种青草和谷穗编制而成的祭祀用品,吸引了不少信徒购买。
  广场上流浪犬很多,或行或卧,追逐嬉戏。执勤的警察脚旁,更多有流浪犬酣睡,其态甚安。犬自何来?谁照管之?闻者茫然。翻译林小姐早已融入本地社会,也只含糊地回答:智利人爱护动物,不会去干预它们的生活……
  最吸引人的是两个圈子。一是街头演艺秀,一名男性主持手持话筒,滔滔不绝,边鼓励、边拉拢围观的市民参与。圈子中央已立着四名入围者,面露羞涩但丝毫没有逃脱的意思。粉丝们你推我拽,起哄架秧。记者刚按了两下快门就被发现,主持人立即冲过来诚邀加盟,众人鼓掌欢呼,我们“落荒而逃”。
  更热闹也更大的一圈,是智利国舞的表演。其名曰“奎卡”(CUENCA),据说渊源来自非洲黑人舞、土著印地安人舞或从西班牙传至秘鲁的一种民间舞。1979年9月18日,奎卡舞被智利政府正式指定为国舞。“CUENCA”的发音颇似“孵蛋的母鸡”,依民俗学家的说法,整个舞蹈恰似一只公鸡向母鸡求爱的过程。
  翘首以待的人群中央,十余对舞伴已相邀登场,长者俨然年过六旬,幼者不过六七岁顽童。男穿白裤,马刺闪闪,女性花裙曳地,均手舞白帕。伴随着吉他、竖琴和歌喉,男子身段近乎“公鸡”,热情地围着女性旋转以期征服,“母鸡”则灵巧地躲闪腾挪,以守为攻。高潮在于男子的踢踏舞,节奏与难度步步升级,直到最后一圈抱住对方并单膝着地,全舞戛然而止。
  突然,鼓声急切撞击耳膜,另一簇新的观众圈子在教堂前形成了。一个十余岁的少年站在中央,紧抿双唇,发狠地用一枝鼓槌迅速击打着被悬挂的大鼓。鼓的上面又固定着一副铜镲,用一根绳子与他的右鞋跟相连。上下联动,金鼓齐鸣。伴随着激越的节奏,少年的身体开始急速旋转,同时揉进了大量南美洲踢踏舞的复杂技巧。汗水渗出白色的衬衫,黑皮鞋久经磨损,已有些开裂。
  这时,又一位小兄弟参加进来,开始了与他的对舞。但他显然要稚嫩得多,气力有所不支,片刻就有些气喘,渐渐退到圈外,在一旁为兄长击鼓加油。围观者便纷纷掏出几枚比索。小男孩双手接过钱,憨憨微笑。
  圣地亚哥的贫富差异是显见的。城市东部的洋房、绿地固然是有钱人的天堂,阿玛斯广场上的舞者、歌者,则充分享受着自由与惬意。他们在献艺,但不是艺人,日复一日的表演亦非完全因生计所迫。在这里,他们是空间和时间的主宰。

海鸟
  圣地亚哥好比一个中转站,人们从这里入境后便很快分手,北上探访神奇的阿塔卡马沙漠绿洲,或向南挺进合恩角,扑向水晶宫般神圣的南极冰川。
  我们则选择了向西,距离圣地亚哥最近的大海。只有90分钟车程,就进入了瓦尔帕莱索市,智利最大的贸易港口。此城始建于1536年,那时北美东西部城市间交往,还需乘船绕过南美大陆,好不遥远,瓦尔帕莱索便是极重要的中转港口;也曾屡遭海盗、风暴甚至火灾、地震侵袭。2003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瓦尔帕莱索老城区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行瓦城,大不易。海连着山,山拢着城,老城几乎没有平地,走街串巷莫如说爬街登巷,迈出上一家的台阶,几乎踏到下一家的屋顶。由此,也造就了城中最古老的特色交通工具——轨道缆车。待置身其中,不过是一间陈旧的木制车厢,靠窗两侧长椅,达官黎民于此并无高低。超过45度的山坡,吱吱嘎嘎上行。心中忐忑按捺不住,只好眺望远方。
  大海渐渐从泊在港口的远洋货轮背后升起。七八分钟后,略感一顿,停厢到站。下缆车右转,便是一座望海亭。再右望,整座城市宛若坐落于阶梯式剧场中,数不清的房舍密密麻麻,如梯田上安静的禾稼,夕阳下,分出光带的明与暗。
  西班牙语中,瓦尔帕莱索原有“天堂之谷”之意。在智利诗人巴勃罗聂鲁达笔下,瓦尔帕莱索是一座“向天上凹陷的城市”。他亦曾在这座小城生活多年。2004年,正值聂鲁达百年冥诞,一幅宽1米的白纸,从他故居门前蜿蜒而下,经过1.676公里的铺陈,抵达瓦尔帕莱索大区政府广场。近千名学生、工人、官员和文学爱好者沿街俯身纸上当场作诗,蔚为壮观。
聂鲁达纪念馆的院里屋里,满是放轻脚步的游客,南腔北调不时潜入耳中。几进院落,被一层层绿树野花掩映。造访聂鲁达当年的居室,则另需购票,索价2500比索,亦显出不凡之处。一些人转念涌入院内的礼品店,在那些形形色色印有聂鲁达剪影或笔迹的T恤、瓷器、明信片中寻觅;或者,宁可独自依坐在苔痕斑驳的矮泥墙上,将长久的思忆带回家去。
  山脚下就是大海。南太平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了,阴郁的云团不断繁衍出更加诡秘的浪涌,向着礁石的层楼猛烈撞击。三只流浪的拉布拉多猎犬尝试着在沙滩上追逐。一块被海风侵蚀得有些斑驳的标牌警告游人,这片礁石附近会有海豹出没。无忧无虑的是一次次掠过浪尖的海鸟,渐次驻足于礁顶,梳理着羽毛,互相问候,然后再次腾起,俯冲,侵入海面,实施下一次捕猎。
“比水波更纯粹的躯体,
盐洗刷着海岸,
而明亮的鸟
  飞着,在地上没有根。”
  ——当年聂鲁达面对的,正是这片海吗?                 

本新闻相关评论
发表评论
用户名: 密码: 匿名:

往期回顾

出版日期:2007-08-20
《财经》杂志
2008第15期 总第216期
出版日期:2008-07-21
往期回顾
《财经·金融实务》
2008第7期 总第33期
出版日期:2008-07-07
往期回顾
点击排行
视觉瞬间
汶川大地震:四十九幅震撼瞬间
映秀湾水电总厂宿舍楼,几乎全部垮塌,只剩下变形的混凝土框架

有意与本刊合作者,有关合作事宜请与财经网联系。未经财经网书面授权,请勿转载或建立镜像,否则即为侵权。
[京ICP证070301号]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B2-20040250] 广告经营许可证[京海工商广字第0407号]
Copyright 财经网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复制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