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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
  2000 年8 月27 日,台北街头扮装嘉年华会。马英九扮 成“猫王”,在更衣室里勒住扮成魔怪者的脖子,十分逗趣。 这是一个幕后的漏网镜头,十分珍贵。
马英九高人气之秘

马英九高人气之秘
Ma Ying-jeou and His Political Life
文/秦风 发自台北
  马英九在台湾享有高人气不是秘密。不过一般人只是凭直觉认为,马英九是凭借俊美的外表赢得好感。良好的仪表固然有助于争取支持,但政治事务的本质不仅是表演,还涉及复杂甚至险恶的权力生态。徒有外表却缺乏人格魅力和手腕,不但无法取得支持,还会弄得自己粉身碎骨。因此,马英九长期作为台湾的“政治明星”,屹立不倒,原因显然不只是长得好看。
  这里要问的是:马英九的魅力从何而来?他的弱点又是什么?
一般而言,一个好的政治领导人体现在两种能力上:一是面对人民群众时能够提供明确的奋斗目标,鼓舞追求梦想的热情;二是能有效地带领一个工作团队,知人善任,使其发挥最大的才干,而且能统合团队内部意见和权力的摩擦。在上述两个层面的领导特质上,马英九的表现如何?为了回答这些问题,让我们分析一下马英九的成长背景和从政经历,同时由他的政治风格推断未来两岸关系的互动状态。

“高干子弟”的两种情况
  马英九是高干子弟,从小不愁吃穿。父辈交往的对象有许多高官,从抗战前就是朋友,共同走过艰辛的岁月,感情深厚。他们不仅互相扶持,对彼此的子女也很关照。
中国人对这种高干家庭的社会关系状况其实是熟悉的。这种背景中成长的小孩子,通常不是很杰出就是很败坏。杰出者知书达礼,勤奋好学,在父辈的荫庇下平步青云,功成名就乃顺理成章之事。
  毫无疑问,马英九属于此列。他从小到大学业成绩都是名列前茅。所以,1981年马英九拿了美国哈佛大学法学博士学位回到台湾时,一条安康大道已为他铺好了。父亲马鹤凌直接向蒋经国推荐儿子,让马英九担任蒋经国的英文秘书。
  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当时国民党高层希望先安排马英九到基层磨练磨练,可是马鹤凌拒绝了,要么就直接干蒋经国的秘书,要么就不走政治这条路。熟谙官场的马鹤凌很清楚,接近最高权力代表了真正的机会;到基层磨练几年,天晓得磨到什么时候?所谓未来的保证,都是不可靠的。世事多变,机不可失,眼前蒋经国点头,就是不能放过的机会。
  事实证明,这个坚持正确无比。通过蒋经国接见外宾的电视画面反复出现,这位学历亮丽、外形俊美的青年立刻吸引了大批目光。马英九在蒋经国身旁一共待了七年,正式的职衔并不高,却经历了蒋经国晚年最重要的两项政策:一是政治解严,开放自由组党;二是开放赴大陆探亲旅游。
  在时代的转折中,蒋经国身体衰弱,不良于行,重大政策的研拟只能依赖身旁的亲信。年仅30多岁的马英九以秘书的名义参与了重大政策的制定,也目睹了蒋经国病逝前后国民党高层的险恶斗争。

政治磨练的关键期
  这个关键时期既考验着马英九的政治能力,也将他的真实自我,包括基本的意识形态和政治风格披露无遗。
  首先,马英九的教育背景是传统中国儒家思想加上国民党党国思想。如同传统中国知识分子家庭一般,马英九自幼练毛笔字,背文言文,被灌输“国民革命建设三民主义新中国”那一套。他的国学底子相当好,一手漂亮的硬笔字明显有柳体的影子;同时又博览群书,做事循规蹈矩。必须说的是,马英九是在有利的家庭、社会和政治环境中长大的,只要他在自己读书工作的小环境中表现优异,自然会不断地获得提拔。这种人物一旦当政,较能维持稳定的政治秩序,循序渐进地改革。
  不过,他们常常缺乏开拓精神,没有逆时代而行的心智训练。马英九风格的反面恰巧是陈水扁——在不断挑战大时代环境中累积政治力量,在一无所有中创造资源。这种人物能开创新局,但缺点是常常不讲规矩,不择手段,加上言行中流露的流氓气息,搞得社会乌烟瘴气。
  1988年,李登辉上台。1949年后来台大陆人掌控政权的局面出现根本的改变,民主化促成了人口比例决定权力分配的自然状态。国民党内大量台湾本省籍的人士迅速蹿升,而且得到大多数同为本省籍的民进党的奥援。对于蒋经国所培植的大陆籍的第二代精英群,李登辉紧紧抓住了宋楚瑜,借由宋的胆识与干练,清除了党内权力与路线的障碍。
  马英九的处境很微妙,他明显不同意李登辉路线,性格上也不愿意主动向李叩首;但他也不会像党内一些“愤青”那样脱党自立门户,打出新党的旗帜,直接号召反李。当时国民党内拥李的被称为“主流派”,反李或与李关系游离的人被称为“非主流派”。马英九被列入“反主流派”,甚至被认为较靠近新党这一头。

李登辉朝代的疏离分子
  马英九与李登辉的分歧,在1997年终于进入摊牌的阶段。这一年发生了骇人的“白晓燕命案”,一个叫陈进兴的歹徒奸杀了艺人白冰冰的女儿白晓燕。警方缉捕行动笨拙,以致歹徒逃亡期间,竟然还能连续犯下令人发指的奸杀案。尽管陈进兴最后被抓到了,但社会大众隐忍的恐惧与愤怒的情绪爆发了,台北街头出现两场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矛头指向李登辉所领导的国民党政权。尽管如此,国民党反应颟顸,李登辉顾左右而言他,对民间疾苦浑然不觉。
  马英九终于按捺不住,愤而辞官,决定回到大学教书。马英九摆出“羞与为伍”的姿态,在社会上激起巨大的回响。尽管李登辉的左右对他冷嘲热讽,但无疑地,马英九在这件事上树立了极高的清誉。此外,同样重要的是,马英九并没有离开国民党,也没有直接批判李登辉,而是以国民党内孤臣孽子的角色对现状提出抗议,离开政坛,躲入远离是非的大学校园。
  尽管马英九不想再管事,但台湾社会并没有忘记他,因为担任台北市长的陈水扁在市政上励精图治,声势日隆,已经威胁到国民党政权。而根据民调,国民党内只有马英九有机会赢陈水扁,因此媒体仍然隔三差五跑到校园问马英九会不会出来选台北市长。马的回答一律是“不会”。道理很简单,只有李登辉属意的人选才会获得国民党的提名,任何未获上面首肯却主动表态的人,最后必然是自讨没趣。
  虽然如此,1998年底陈水扁第一任台北市长届满时,李登辉面临着党内强大的压力。陈水扁凭借良好的市政成绩,加上敢冲敢撞,已成民进党内第一号强人。如果陈在台北市长连任选举上再大胜,国民党将急速式微。此事关系到国民党政权兴亡的根本利益,没有任何模糊暧昧的空间。如果李登辉再拦住惟一能够挡住陈水扁的马英九,等于是动摇他自己的权力基础。
  在国民党内异口同声的催促下,手握大权的李登辉被迫提拔了他不喜欢的马英九。

与陈水扁十年缠斗
  在国民党士气大振的情况下,马英九一如预期,击败了陈水扁,这也是马扁十年政治缠斗的起点。陈水扁失败,却激发了支持者同仇敌忾;国民党赢了,却也得意忘形,延宕了内部的民主改革。
  一年之后台湾就要举行“大选”,陈水扁被推举为民进党候选人。国民党这边,根据民意调查,宋楚瑜拥有最高的支持率,不过连战却是李登辉指定的接班人。2000年,民调最高的宋楚瑜自行参选,国民党一分为二,造成陈水扁胜出。2004年,历史又微妙地重演,当时国民党民调支持率最高的是马英九,可是连宋联手合作,以辈分伦理的潜规则抑制马英九参选的可能,结果这次结盟的连宋却以微差输给陈水扁。

国民党“少康中兴”的期盼
  国民党失去政权整整八年,党组织主管成为空头司令,此时真正掌握政治实权和行政资源的变成了国民党籍的地方行政首长,其中最有分量的自然是台北市长马英九。国民党上上下下无不期盼他能演一出“少康中兴”的政治戏码。
  马英九的政治特色,在八年台北市长的任期中充分显露。大的方面,他缺乏宏观的思维,市政的方向并不明确,市政建设只是按部就班地照规划走,让人没有兴奋,也没有批评;小的方面,由于他没有旺盛的政治企图,目标感薄弱,三顾茅庐力邀任职的干部往往干了几年就纷纷辞官离去。
  因此,无论从大小方面来看,马英九并无过人的领导才干,可是他为何如此受欢迎?答案在于他极端亲民的本性以及温良的做人风格。尽管地位很高,他只有一两位随从,每天早上仍然穿短裤在住家附近慢跑,那一带的人对于市长晨跑、市长夫人搭公交车上班的现象早已习以为常。有时候,“看马英九慢跑”成了台北市的观光景点。
  民进党批评马英九只会作秀。的确,不能否认市政活动中的亲民活动是有作秀的性质,但是一般人仍能清楚感受其间差别:许多大官即使作秀,仍会散发出强烈的权力位阶意识,这点亲临其境的百姓会立即感觉出来。马英九最大的特点,在于没有一般高官不由自主散发的位阶意识,或许,他的本质并非政治领袖,而更接近于专业的技术官僚,所以所有的作秀都形同顽皮儿童的逗趣,很快会感染周边的人,让大家都像孩子一样。
  此外,马英九温良的个性也是很大的政治力量。当他遭到政敌羞辱时,不仅不会恶言反驳,反而吞下屈辱,微笑以对。1947年“二二八事件”中,国民党血腥镇压,许多家庭的长辈尸骨不存,长年遭到政治监控,家属对国民党恨之入骨,他们都是民进党死忠的支持者。马英九担任台北市长期间,经常面对一些“二二八”受难家属的辱骂,有一次还被当众吐口水。但他并不放弃,不断代表国民党道歉,亲自登门造访,以最大的耐心和诚意争取他们的心。如此一点一滴地,一部分“二二八”受难家属开始站到马英九这一边,甚至最后变成受难家属一半支持马英九、另一半支持陈水扁的局面。
  民进党人士常常不解,为何有这么多遭国民党残杀的人的家属会去支持马英九?殊不知,这正是马英九最大的人格力量。那种面对他人羞辱时的包容与自律犹如宗教家的情操,具有强大的感染力。民进党人士越以粗暴的语言批判马英九,越以历史伤痕鼓动社会仇恨,就有越多的人在马英九的温良仁慈的风格中寻求慰藉与认同。许多人认为,大多数妇女投票给马英九是因为他的容貌,其实仪表的吸引是短暂的,真正能深探打动妇女内心的是男士的胸襟、修养和耐心。民进党甚至到了此刻可能都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因此,在马英九十分普通的领导才干下,台北市民仍压倒性地支持他,因为他的作风带来社会祥和及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这是他高人气的秘密。必须说明,马英九的政治风格起作用的前提,是台湾社会已有深厚的法治基础,专业文官体系运作稳固,不受政权轮替冲击,这意味着任何人当家,社会均能自行运转。领导人的职责,仅在于确保政治经济和社会体系运行顺畅、协助带领良好的社会风气罢了。
  
钓鱼岛争端考验执政能力
对于马英九的上台,日本媒体的反应始终颇为复杂。在众多日本人眼中,和能讲日语的“皇民”李登辉或其接班人陈水扁比起来,缺乏留日背景的马英九显然有些“先天不足”。
《朝日新闻》驻中国记者在采访过台湾“大选”之后,曾低调表示,无论是谢长廷还是马英九当选,对日本来说差别都不是很大。“马英九当选对日台关系有不利的影响,但也有好的一面。”比起这种折衷的评价,《产经新闻》的报道显然更为直接,“战后,国民党统治台湾超过50年,至今其干部中仍有很多外省人”;“在祝愿台湾民主体制继续发展的同时,我们也希望,日本政府能够从政治、外交、经济和安全等广泛的领域出发,针对台湾‘政权’更迭造成的地缘政治变化做出充分准备。”接着,话锋一转提到了日台关系中最敏感也是最不稳定的因素——“国民党仍然残留有反日倾向,而马英九个人在尖阁群岛(钓鱼岛)问题上与日本也存在分歧。”
果然,这种担心并不是多余的。2008年6月10日,台湾“联合号”渔船在钓鱼岛海域被日本巡逻船撞沉。马英九在内忧不断中又面临着来自日本的主权挑战。软硬之间的分寸如何拿捏,是对他从政手腕的重大考验。
其实,马英九在钓鱼岛问题上的姿态有别于前任,早就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情。在媒体曝光的众多马英九青年时代的照片中,他头缠白布条、上街游行抗议要求日本归还钓鱼岛的热血青年形象是最为著名的。在台湾当局发言人6月12日下午有些来迟的表态中,也宣称马英九“过去在钓鱼岛事情上是热血青年,现在仍是热血中年”。
但是,如果你以为“软脚马”这次会对日本大展强硬姿态,甚至有更为激烈的反应的话,那只能说你还是一名政治门外汉。当年的学生马英九站在街上抗议,他表达的只是自己的心声,至于烂摊子自有政府去收拾。但时至今日,当他已经变成了政府执掌者的时候,多说一句重话都有可能给自己和整个台湾造成严重的外交困局。
对大多数台湾人来说,马英九和他的政府处理“钓鱼岛撞船事件”时的态度显然不够解气。“泛蓝”始终希望能够对日采取更为强硬的行动,对马英九抱持了过高的希望。民进党这次也使劲地在幕后鼓噪,要求台行政机构派军舰宣示对日“主权”,甚至公开要求马英九登上钓鱼岛。一面是汹涌的岛内民意,一面是不可轻忽的台日关系,马英九的处境,的确进退两难。
在后续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中,领土观念、对日关系的争论占据了大幅版面。但换一种角度看,日本选在海协、海基两会重新举行历史性会谈的关键时刻“制造”的钓鱼岛危机,并不单纯是为了给中华民族一个快速团结在一起的机会。日方其实是为了给风头正劲的马英九一个“警告”,一方面意在阻止两岸关系在良性互动中走得太快,另一方面也是利用这个机会试探马英九对日政策的底线。一旦处理不慎,日本抛来的这种“意外”,在马英九任内绝对只是刚刚开始。

未来两岸良性互动将是渐进的
从马英九的政治思维与风格来看,未来两岸会如何互动?
自5月22日就职至今已近两个月,期间发生了不少大事。马英九的响应模式充分体现其政治风格,就如同那篇就职演说一般,虽面面俱到,却也处处讨好,在取与舍之间的逻辑并不清楚。他所任命的阁员跟他一样,都是学养兼优,文质彬彬,却缺乏政治的敏锐,无法对危机做出迅速的响应。台湾渔船在钓鱼岛海域被日舰撞沉,马英九立场的拿捏也不甚清楚,至于两岸包机的进程,步骤也稍嫌混乱。
尽管如此,马的优点也在于,在诸事都状况不断的情况下,他总能维持根本的平衡感,不会出大乱子,而且他的亲民活动依然讨他的粉丝的欢心。总之,他具有无可置疑的中华民族立场,但不是革命性的人物,不会采取大破大立的手段。李登辉和陈水扁在过去十多年间,以政治力量强塑当前台湾主流的意识形态,马英九不会立刻去挑战它;相反地,他会寻求局部妥协,以缓和矛盾,在渐进的过程中实现改变。
因此,任何人如果寄望马英九上台后两岸关系将大步前进,恐怕会失望;不过可以相信的是,两岸关系不会再恶化了,而是在加深彼此认识中减少差异,拉近距离,稳定地向前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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