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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
  1966年8月至11月间,毛泽东主席在北京先后八次接见了来自全国各地的1100多万红卫兵,这些革命小将分批汇聚到当时自称为“世界革命的中心”的北京,接受他们的“红司令”毛泽东的检阅。红卫兵把在北京受到检阅而爆发出来的狂热激情,无限制地扩散到四面八方,一场祸国殃民的“红色恐怖风暴”旋即席卷神州大地。 数以千万计的红卫兵在全国范围内,或结队仿效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模式,徒步踏上新的长征路;或集体免费坐汽车、乘火车,去韶山去延安瞻仰革命圣地。
疯狂年代的彩色记忆

 文/爱玛
  
  我不知道,今天的人们怎样想象改革开放前的中国。上世纪70年代时,有外国记者进入中国,一是被北京街头排山倒海般的自行车洪流所震撼,二是看到中国人如此之多,而衣着又如此单调灰暗,于是就称中国人为“蓝蚂蚁”、“灰蚂蚁”。
  文革刚结束时,一批“伤痕电影”涌现,如《被爱情遗忘的角落》,如《小街》,给人们的印象,那是一个相当黑暗的时期。但是到了1995年,姜文的《阳光灿烂的日子》上映,那里的文革年代完全是另一个样子:阳光灿烂,色彩强烈。或许,随着人的心境不同,对那个时代的记忆也会不同,在文革中受难的人与在文革中正处青春期的孩子,会赋予那个年代不同的感官色彩。
  从改革开放到现在,又过了30年。时间久远了,会让人慢慢脱去一些情感的羁绊牵扯,在脑海中渐渐回放出那个年代的一幕一幕。那个年代绝对是有色彩的。那个时代有一首著名的歌《让我们荡起双桨》唱道:“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我曾经在梦中很多次回到过我小时出生的那个四合院,全部都有色彩:红色的墙,湛蓝的天,绿色的满架爬藤植物,盛开的串红和白色的玉兰花。那时没有今天那么重的污染,所以天更蓝,阳光更强。
  那个时代,当然不是黑白世界,但那个时代的色彩与今天不同:它强烈、单纯,就那么几种,都是原色。
  红色:这是革命的颜色,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红色的标语、红旗、红星、红袖章、红色的宣传画,有一度,北京要搞一个“红海洋”运动,让全城淹没在红色之中。那时的军人没有军衔,红领章红帽徽,煞是显眼。
  绿色:这是军装的颜色。那个年代军人地位极高,军装的绿色是最时尚的。以“国防绿”最为正宗,以区别一些“小市民”弄出的各种混杂绿色服装。军队干部子弟们穿上父辈偏黄色的将校呢,在大街上足可耀武扬威。平民百姓们背上不知从哪弄来的绿色仿军用小挎包,也算聊表心意。
  蓝色:这是工作服的颜色。工人阶级穿得最多。一般百姓,以中山装为正装,也多是蓝色。所以这是最普及的中国人的服装色。这就是外国人将中国人称为“蓝蚂蚁”的由来。革命者,常常穿着崭新而整洁的蓝色中山装,而被批斗的“黑五类”们,并不真的都穿黑色衣服,而是穿着更破更烂的蓝衣服。
  那个年代,色彩不仅单调而强烈,而且富有政治含意。那个时代的人,如果不是革命的,就是反革命的,非此即彼,他们的精神世界也同样单纯而强烈。从中央到各级党组织,一直都试图消灭“中间色”,把处于革命与反革命之间的“逍遥派”“落后分子”拉入革命队伍。
  翻出当年的照片,看看当年都身穿一式蓝衣服的人们,竟然显得精神抖擞,而今天看描写当年的电视剧,比如《与青春有关的日子》,总觉得里面的人衣服也像,语言也像,就是人显得那么单薄。那是一个狂热而执迷的年代,人们的精神世界简单而充实。
  一个时代的色彩,与一个时代的精神是一致的:那是一个千人一面、万众趋同的时代。不知今天已经习惯了社会的多元、张显个性的复杂色彩的人们,能不能理解中国还曾有过那样一个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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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07-08-20
《财经》杂志
2008第15期 总第216期
出版日期:2008-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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