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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关于冰川变化的证据主要来自一个地方——天山冰川观测试验站。这个观测站位于乌鲁木齐西南120公里处天山后峡附近。
夏季,乌鲁木齐河流淌的都是季节性冰川融水。融水滋养了沿途的山体,孕育出厚厚的草被,这些都是羊群的天然草场。但是当我和司机抵达后峡时,河流还没有完全开融,山坡一片贫瘠,羊群也都到别处觅食去了。
保护环境的声音我在乌鲁木齐听到很多,不过后峡这里遍布了污染严重的工厂。我们先是路过一家废钢拆卸厂,锈迹斑斑的废旧钢铁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黯淡的光。不远处,一个熔炉的滚滚浓烟弥漫了整个天空。而河对岸的山坡上,工人们正在开挖石灰石,旁边正是一个新建的石灰厂。
三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观测站。一位陈姓工作人员把我们带到员工宿舍,安排了一间屋子让我们住下。这个观测站建于1959年,有两处宿舍、一个食堂和一个冰川试验室。夏天,这个观测站会驻扎进许多科学家,李忠勤是这个观测站的站长。冬天,这里只有五位工作人员,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监测冰川的相关数据。
第二天早晨,一个腼腆的年轻人带着我们上山去看冰川,这个年轻人叫李宁,今年22岁。在后峡的山顶分布着六条冰川,观测站主要的研究都集中在1号冰川上。1号冰川是中国研究最充分的一条冰川,也是乌鲁木齐河源最大的一条冰川。
我们在山路上行进了一个小时,我一路下来已经气喘吁吁,而李宁显然对此习以为常。这段遍布残留积雪和青苔的山路对他来说,仿佛是公园中散步的小径。
在半路上,李宁停下来指着远处山坡上的一群黄羊说:“这个山谷大概还有四五十头黄羊,不过现在越来越少了。雪线不断升高,它们也总是吃不饱。”
半个小时后,我们在一处山脊边停了下来,李宁指着冲沟对面一片马蹄形的冰川说:“这就是1号冰川了”。在中午的阳光下,冰川显得格外耀眼。李宁避开阳光的反射,指着冰川左侧一个小黑点说:“这就是我们测量冰川温度的地方”。然后,他的手指顺着冰川下滑指向一片暴露的岩地,那里刚好把冰川隔成两部分:“这里现在差不多有100米宽了。”
这片裸露的岩地就是冰川消融最直接的证据。根据观测站研究,1号冰川从1959年到2002年已经退缩了180米。冰川退缩的速度一直很缓慢,但是从1996年以来速度突然加快,一共退缩了1.8平方公里,相当于过去30年退缩面积的总和。在此前,现在看到的冰川两翼是连在一起的,大致在1993年两翼分开,现在的间距则越来越大。
观测站的站长李忠勤博士和他的学生还在寻找冰川退缩背后的详细原因,但他也承认温度的升高是主要因素。他们测量发现,从1984年到2002年,冰川的平均最低温度从-6.7度升高到 -3.9度,而1985年以来冰川融化速度更是成倍的增加。
全球的温度都在上升,但是对新疆来说,这意味着更严峻的威胁,因为冰川融水是新疆的主要水源。上个世纪20年代,美国中亚学家拉铁摩尔随商队穿越新疆,他发现这个地区的人们“主要靠天山取之不竭的冰山融水生活”。但现在随着气候变暖,科学家们认为,天山的冰川也许不再是取之不竭的了。
这种威胁在乌鲁木齐显得尤其严峻,乌鲁木齐城市用水70%都来源于冰川,这使得它成为世界上最依赖冰川的城市。融化的冰川目前给这个城市带来了前所未有滚滚融水,但最终水量将不可避免地下降,而如果气温持续升高,冰川甚至会彻底消失。对乌鲁木齐来讲,冰川就是它天然的固体水库,一旦冰川消失了,这个城市或将直面中亚严酷的干旱。
汤普森(Lonnie Thompson)是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的一位冰川学家,他认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通过技术手段把冰川融水有计划地储存起来。目前,乌鲁木齐对这种建议还是不置可否,不过一位和政府联系紧密的科学家透露,乌鲁木齐确实正计划在城市北部修建一个水库来调节城市用水。
这样的一个水库至少可以储存一些冰川融水,不过大量水都会随着气温上升蒸发掉。汤普森认为,更好的办法应该是建一个“地下水库”。这种水库可以通过压力把水导入多孔岩石结构中,美国亚利桑那的Tuscon正在尝试这种技术。不过,这种方法对乌鲁木齐来说不知能否适用。
以技术手段来找到解决乌鲁木齐冰川危机的办法是艰难的,更重要的问题或许是找到更合理的经济发展模式。离1号冰川不远,后峡的水泥厂和燃煤电厂不断地排放出成千上万吨二氧化碳,以保证新疆的GDP快速持续增长。这些排入空气的二氧化碳不但污染了当地的空气,同时也加快了全球变暖的进程。
李忠勤估计1号冰川还能维持数百年,不过前提必须是气温不再持续升高。
形势已经不容乐观!
JoshChin:毕业于加州伯克利大学新闻学院,现为自由撰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