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于近期内外部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现有的宏观调控政策需要相机抉择,做好反周期调控的准备
【《财经》网专稿/特约作者 徐刚】2007年9月底开始的宏观调控依然让人记忆犹新。2007年最后一个季度中,信贷管制政策和地产调控政策纷纷出台,存款准备率几乎是每月上调,对地产投机的打击力度也不断加大,宏观调控坚守着“从紧”的主基调。
“从紧”宏观调控政策的出台背景
去年底宏观调控出台有着特殊的政策背景。尽管最近事态发展出现变化,但当时宏观调控推出则是顺理成章的选择。
从国内经济运行看,去年下半年经济有明显过热征兆,主要经济数据均处于高位。三季度国内GDP增长11.5%,工业增加值增长18.9%,前九个月房地产投资累计增长31.3%,这些数据较之前年同期有明显上升。而上证指数也在去年10月初突破了6000点的历史高点,对资产价格的担忧日趋明显。此外,去年9月CPI达到了6.2%,远远高出6月4.4%的水平,通胀上升的态势也得到确认。正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宏观调控力度开始加大,而宏观调控的剑锋,直指信贷增长、资产价格和通胀预期三个最大的政策隐忧。
从国际经济状况看,尽管对美国次贷和美国经济减速的讨论不绝于耳。但这些问题在去年前三个季度并没有明显显现。9月中国对外出口依然保持了22.8%的增长,国际经济减速尚没有直接影响到国内。另外,国际股市也依然表现良好,美国道琼斯指数甚至在10月份突破了14000点,创出美股本轮牛市(2002年10月至今)的最高点位。
上述的这些因素决定了本轮宏观调控基本上立足国内考量,是针对当时客观情况的理性选择。然而,近期国内外事态发展出现了很多新的变化。“事变则法移”,原有调控政策自身是否也许需要调整呢?
内外部环境的最新变化
在过去的两个月中,内外部环境最大的变化在于席卷全球的美国次贷风波和国内半个世纪以来最严重的雪灾。这两者在极大程度上改变了宏观调控的政策基础。
——美国次贷危机。美国次贷危机的影响在去年最后一个季度逐步显现出来。由于美国金融公司在四季度大幅计提次贷风险准备,导致美国公司四季度业绩同比下跌了19.8%,从而终结了连续19个季度的业绩正增长态势。业绩下滑(或者业绩下滑预期)也导致了标普500指数同期最多下跌了15%,而美股下跌也是导致今年1月中国股市短暂反弹行情终结的重要原因。
当然,美国次贷的影响还不仅仅局限于股市,还会进一步影响美国经济增长和消费增长。最近报出的美国服务业ISM指数,从去年12月的54.4直降为1月的41.9(该指数读数低于50,意味着服务性行业在收缩),鉴于美国服务业在GDP的构成中占到60%,这表明美国经济衰退有更大的可能性。而美国经济减速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不可小觑,这主要是通过外贸顺差来体现的。
对美贸易顺差一直是中国净出口的主要构成部分。2007年全部顺差中,美国依然占到了62%的比重。我们估算2008年中国对美出口增幅从07年的25.7%,回落至12%-14%区间。如果美国经济在2008年出现衰退或接近衰退,以GDP增幅0.2%计,中国对美出口全年将回落至9%左右。
我们的研究表明,如果不考虑美国衰退,中国GDP将至少增长10%-11%;如果美国负增长或零增长,将影响中国GDP增速两个百分点,即下降至9%左右;如果再考虑到全球发达经济体的整体影响,有可能会使得中国GDP增长低于9%。中国经济大幅滑落,就业环境将发生逆转,一些影响社会安定的问题就会凸现。
——国内雪灾。今年1月11号以后,雪灾灾情在国内20多个省市出现,并演化为半个世纪以来最大的冰雪灾害。今年的雪灾,从规模和危害上看,堪与1998年的洪灾相比拟。1998年受当时洪灾影响,当年6月-8月(灾情期间)工业生产平均增幅7.8%,比全年低0.7 个百分点。今年年初的雪灾,影响生产经营的时间比1998年要短,但从地域范围来看更大,影响强度也更大。由于电力、物流处于半瘫痪、瘫痪状态,除了农业生产受灾外,对第二、第三产业生产也都有较大不利影响。
根据我们的分析,今年1月、2月全国工业生产增长的速度明显放慢的可能性较大。全国工业生产在1月-2月可能下降到13%-16%之间,并将因此使得全年工业生产增速下调约0.2-0.6个百分点,对GDP增幅的影响则在0.1-0.2个百分点。从现有的影响来看,本次灾害性天气有望帮助中国经济实现降温,这将使得原有的紧缩政策有“超调”可能。
宏观调控政策建议
由于近期内外部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我们认为现有的宏观调控政策也需要相机抉择。宏观政策应做好反周期调控的准备,而盲目坚守甚至加大原有宏观调控的政策,无疑将使经济雪上加霜。
为此,我们就宏观政策提出如下建议:
——加快内需启动步伐,保护好针对消费和服务内在的投资需求。应该启动居民收入倍增规划,描绘未来居民生活蓝图,增强居民信心;改革个人所得税,提高起征点,降低税率;务实地制定鼓励消费的政策,挖掘不同收入群体的消费潜力。在调控投资中,一要防止矫枉过正,避免投资全面回落;二要加强与消费和服务相关的投资需求。
——从紧的货币政策既然已经提出,从政策稳定的角度看,可以延续,但应保持弹性,准备金率应该视外贸顺差的增减而灵活处置,不能一味地提升;利率政策应该视中美利差情况斟酌使用,在目前美国大幅减息,中美利差逆转情况下,应该暂停加息,反对持续大幅加息。
——汇率政策要保持既定的升值幅度和速度,反对加速或大幅升值。不要迷信汇率政策对通胀的治理能力,要更多地考虑到汇率提升对FDI和中国低成本出口竞争优势的不可逆的负面作用。由于中国经济发展的不平衡,我们可能还需要保持低成本竞争优势很长一段时间,从而推动中西部剩余劳动力的释放。
——外汇储备和主权基金的对外投资应该加大力度,逢低积极介入发达市场的金融股权,或全球市场其它投资产品;主权基金投资要具有战略性,不要拘泥于一时的得失,但主权基金的操作应该逐步市场化、专业化,避免行政决策。
——在内需稳定的条件下,适度扩大进口,尤其是能源、资源品以及利于稳定国内物价的商品进口,对全球经济作出相应贡献。
——财政政策要随时做好启动的准备,应对全球衰退可能对中国经济的负面影响。应该充分利用目前财政收入增加较多、财力充足的有利时机,运用财政补贴激活农村消费市场,加大对城市中低收入群体的转移支付力度。
——应该继续在改善民生和加快改革方面有实质性进展,比如医改、教改、土改、价格管制放松、政府行政体制改革等等,从而解放生产力,推动经济发展。
——反对用行政手段干预房地产、股市等金融市场,而需通过加快发展的方式来疏导问题,缓解矛盾。2008年,在从紧的信贷政策大背景下,应该加快股市融资、公司债券融资,在创业板和股指期货推出等方面尽快有行动。从而既能缓解经济增长对资金的正常需求,又能把全社会多余的流动性导向实体经济,并且稳定货币政策,这是一个多赢的选择。■
作者为中信证券董事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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