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年会议题一:中国如何应对全球经济动荡(实录)

本文来源财经网 2011年12月15日 20:12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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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十二五”的开局之年,也是国内外经济环境错综复杂、不确定性、不稳定性显著提高的一年。刚刚闭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了明年宏观调控的政策基调,调控的目标和主要的任务

  【《财经》年会专报】12月15日,“《财经》年会2012:预测与战略”在北京举行,以下为“议题一:中国如何应对全球经济动荡”会议实录:

  主持人李剑阁:这一节由我来主持,首先我来介绍一下今天的主讲嘉宾: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杨伟民先生,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副董事长、总经理高西庆先生,高盛投资管理部中国副主席暨首席投资策略师哈继铭先生,瑞银集团中国经济研究主管、博源基金会特约经济学家汪涛女士,摩根士丹利亚洲及新兴市场股票策略部主管郭强盛。下面有请杨伟民先生做主题发言。

  杨伟民:今年是“十二五”的开局之年,也是国内外经济环境错综复杂、不确定性、不稳定性显著提高的一年。刚刚闭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了明年宏观调控的政策基调,调控的目标和主要的任务。根据这次论坛安排,我主要是就“十二五”规划开局之年,中国“十二五”规划实施的一些情况谈一点看法,我讲三个方面。

  就是“十二五”规划实施开局良好,这主要体现在五个方面。

  第一方面是中国经济自主增长明显增强,今年我国经济增长一个显著特点就是经济增长正在从政策刺激向自主增长转变。 “十二五”规划确定经济增长速度是7%,这个7%我认为是一个自主增长7%,而不是政策刺激下的7%,如果说09年我们实现9.2%增长主要是靠政策刺激, 2010年10.4%的增长速度,应该说相当程度也是靠政策刺激。今年到目前为止,前三季度增长速度为9.4%,我觉得这个9.4%,当然到年底的时候虽然可能会低一些,但这主要是建立在居民、企业以及政府正常需求基础之上取得的,是一个代价更小、自主增长的速度。

  金融危机和欧债危机给我们一个教训:滥用宽松货币政策和过度负债宽松的财政政策,人为拔高消费投资和增长是不可持续的,不能够在任何时候长期靠政策来刺激增长。短期的政策刺激增长措施,不能够长期化和常态化。虽然政策刺激可能带来一时繁荣,但不会有长远发展,而且很容易带来系统性的财政和金融的风险,这是我说的第一个表现。

  第二个表现,内需的动力进一步增强。“十二五”提出以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为主线,其中首要任务就是扩大内需,特别是消费需求。所以,从开局之年增长来看,这一任务完成的比较好。

  第三,产业结构调整稳步推进。推进经济结构的调整,特别是促进产业结构优化升级,也是“十二五”确定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主攻方向。尽管我觉得存在不少问题,也有一些积极表现。比如,农业实现八连增,主要农产品产量也在稳定增长,这也是我们今年物价能够从高点迅速回落的一个重要基础。另外其他方面,如淘汰落后产能,改造提升制造业,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大力发展服务业,等等,都有了一定的成效。

  第四,城乡区域协调发展出现一些积极变化。促进区域协调发展和积极稳妥推进城镇化,也是“十二五”规划确定的一个战略任务。从实施区域发展总体战略这个角度来看,前三季度延续了前几年已经出现的中西部增长,包括GDP、工业、投资增长普遍快于东部的势头。另外,在国家一系列的政策措施,包括加大对中西部地区转移支付,基础设施建设向中西部倾斜这样一些政策刺激下,地区之间人均GDP、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这方面差距也在逐步缩小。

  在“十二五”规划当中提出一个新的战略,即主题功能区战略。去年年底国务院发布了全国主题功能区规划,有关政策也在落实。比如,财政去年对436个重点县给了250亿一般性转移支付,今年又增加到了3千亿。在促进人口城镇化方面,前三季度外出农民工也是比上一年同期有了大幅增加,特别是,其中举家外迁农民工大幅度增加,比上年同期增长6.9%,这是我们在落实对农民工的一些政策,包括义务教育,就业地农民工随迁子女在就业地接受义务教育,另外有些地区出台对农民工可以提供保障性住房这些政策的作用下,举家外迁的人口在增加。

  第五,是居民收入增长与经济增长基本上实现同步。“十二五”给大家的印象一个就是两同步:经济增长与居民收入同步,劳动报酬与劳动增长力同步。从前三季度来看,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扣除价格因素增长7.8%;农村居民的现金收入扣除价格因素之后增长13.6%。如果从未来的趋势看,我觉得农村居民收入增长10%,城镇居民收入增长8%,城乡和农村如果考虑这两个方面因素之后,大体上和经济增长实现了同步。

  另外,一年以来有21个地区提高了最低工资标准,平均涨幅都超过20%,农民工的工资到三季度末的时候达到1991元,有比上年同期增长20%,所以劳动报酬和劳动生产率同步提高也基本实现了,这是我讲的“十二五”规划实施的一些积极表现。

  第二方面,我讲一下“十二五”规划实施当中需要引起高度重视的一些问题,主要讲三个方面。

  第一,是在“十二五”规划实施开局之年,我觉得值得重视的一个问题是,一定程度上出现逃离实体经济的苗头。国际金融危机的根源和性质还需要全面观察和深入研究,因为金融危机还没有完。但至少有一条大家是有共识,金融危机根源是虚拟经济与实体经济的脱离,过度失衡。我们国家之所以能够在金融危机当中独善其身,因为我们有坚实的实体经济基础。但是今年以来受多重因素影响,许多企业包括民营企业和国有企业都不太愿意搞实体经济,有的不太专注于自己的主营业务,在前几年一些炒房、炒地、炒矿、炒农产品的基础上,今年以来炒钱的氛围比较浓厚。

  出现这种现象,我觉得是我们的一些机制出现了问题,主要是一种分配机制。像美国,据有关资料,我不知道是不是准确,美国之所以形成现在这种金融比较高度繁荣的经济结构,是因为美国金融部门的利润相对于非金融部门来讲,在稳步提高。比如说,上世纪70年代,美国金融部门获取的利润仅仅是非金融部门的20%,到了2004年这个比例上升到了56%。从资金流量表来看,我国金融部门的利润远远没有达到这个比例,还是只有13%。这说明我们国家还是一个以实体经济为基础和为主题的结构。

  但是,我觉得另外一组数据是比较令深担忧的,按照2008年资金流量表和2007年投入产出比来看,我说几个概念,我们国家金融企业100元增加值当中,大概29%作为劳动者报酬给了劳动者,14%是作为税收上缴了国家,剩下大概有62%左右都是作为金融企业的盈利。当然,我是从资金流量表的角度来看,作为企业的盈利流到金融机构。

  那么非金融机构相比较而言,100元增加值当中36%是给的劳动者,23%作为税收上缴了国家。那么留给企业自己只有38%,大大低于金融部门的62%。另外,从投入产出表也可以看出,金融业劳动报酬占其增加值比重是26%,生产净额占1%,折旧占1.4%,企业盈余占61.2%,和刚才说的资金流量表的角度来看情况是一样的。我觉得在这种分配机制下,只要是金融控制稍微松一些,那么资本率本性就会使越来越多的资金进入非实体经济。这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专门有一条是要大力支持实体经济发展,对我们未来发展是非常重要的。

  第二个问题就是节能减排的形势比较严峻,“十二五”规划要求未来5年累计能源消耗强度降低16%,化学需氧量、二氧化硫排放量分别减少8%,氨氮和氮氧化物减少10%。从前三季度的实现情况来看,除了化学需氧量表现减排实现程度比较好,其他三个方面都不是特别好,对未来带来很大压力,说明我们增长方式确实还是比较粗放的,虽然是自主增长,但是自主增长高消耗比例占的很大。

  第三,结构调整进展比较缓慢。从需求来看,受物价、收入、房地产和消费政策逐步退出影响,社会生活零售总额扣除价格因素之后,增长并不是很快,今年价格比较高,虽然看起来增长17%,如果扣除价格因素之后只有12%左右,比较低,说明消费拉动增长的动力还需要进一步推进。投资的增速还是比较快的,尽管在货币比较紧的环境下,投资增速还是24.9%,投资与消费失衡的问题难度在加大。另外从产业结构来看,服务业的比重,服务业增长速度还是低于工业,所以“十二五”规划提出提高服务业比重目标,今年恐怕还是难以完成。还有区域上来看,一些地区对转变发展方式的认识还不够深刻,还是做一些原来创作的做法。另外从城乡结构来看,虽然今年城镇化率会突破50%,这是一个统计意义上的城镇化率,不是一个经济和社会意义上的城镇化率。所以,推进城镇化当中还有很多深层次的问题,还需要破题,这是“十二五”规划实施当中主要存在的三个方面值得重视的问题。

  第三个方面,非常简单的说,下一步要实施好“十二五”,讲三个观点。

  第一,稳增长,稳物价,调结构,这个三角关系,实际上是当前也是长远的一个关系。前面增长和物价主要是当前的,而调结构是一个长远的任务。所以,在增长和物价都不会出现重大情况的条件下,应该把调结构,解决长远不平衡、不协调、不可持续的问题放到一个更加重要的位置上来。

  第二,解决这些长远问题,关键是要抓住时机,加快推进改革。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文件当中也体现这么一个精神,破解发展难题,解决发展难题的一些机制体制问题。也就是说,要把改革放到一个重要的位置上来。

  但是目前的改革进入到一种必须进行总体规划和顶层设计才能有效推动改革的阶段,我们在发展方面有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十二五”规划,但是我们在改革方面可能还缺少这么一个规划,明年需要抓紧研究改革的顶层设计和总体规划。

  我就“十二五”规划实施情况做一个简单发言,谢谢大家。

  主持人李剑阁:谢谢杨伟民主任的发言,刚才对“十二五”规划做了全面解读,也提到刚刚结束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有关精神。下面我们有请高西庆先生发言。

  高西庆:今天讲讲对下一步世界经济前景的看法,我只是从自己工作角度来谈看法,主要有三点。

  第一点,今后几年,现在情况来看今后几年世界经济发展可能是困难重重,这个大家也都看的到,不是什么新鲜之语。但是这个困难到底表现在哪些方面?大家见仁见智。在我们来看,困难主要表现在发达国家,现在传统认为最为发达的这些国家显现出无奈,没有办法去解决他们一些基本结构机制性的问题,这个显然非常突出,这次和过去几次危机都不太一样。1929到1933年大危机的时候,所显现出来的好像是要对体制有大的解体的可能性,尤其是现在欧元区的问题。当然,欧美两块不太一样。

  第二点,好像发展中国家情况会好一些。但事实上,我们在运作层次来看,确实也好不了哪里去,要想独善其身可能性是不大的。当然,刚才迈克尔·斯宾塞先生已经讲了,在过去这些年里面,这两个不同的经济体,从大的经济体在经济上的分流状态可以看到,尤其是发展中国家的其中一部分,依托这些比较大的国家,可以看到趋势相对还是一致的。尤其在运作层次上来讲,顺周期还是比较严重的,前两年看到发达国家情况不太好转向发展中国家,但是我们作为一个主权财富基金要随时报出我们的数据,但是数据不好看,在境外可以计量的市场来看,发达国家掉的时候,发展中国家掉了更多;发达国家往上走的时候,发展中国家往上走的也更多。所以,可以看到波幅显现更大一点儿,这也是我们没有办法去做的事。

  我说第三点,唯一一个相对例外就是讲中国,中国在发展中国家里算最大的经济体了。大的趋势也不是那么不同,但问题是有些方面,技术层面上看跟发达国家相比有很多不同。所谓不同主要跟我们机制有关,大家可以看到我们的体制,对于所谓经济的把握能力,中央政府对于整个的掌控能力还是比较强的。但是这种情况是好是坏也不能一概而论,从操作层面来看,我们看的到短期之内是很好的,很多人觉得你们国家很有力量想往哪走就往哪走。但是事实上,对于经济是有特定规律的,这些规律是不可以人为的方式去扭转,在短期内有可能。我们可以看到由于行政干预,由于政府强力手段,可以对原来大规律性质的东西做一些扭曲,但这个扭曲是不可能长久的。所以,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还是要有比较长的时间来看。

  就我们来说,有两个问题应该引起注意。一个是所谓心态问题,我们不能觉得我们比人家强很多,我们很好,我们是大国了,而且我们是很强的大国了。所以,我们可以说不了,这一点我觉得还是有问题的。因为我们从心态上来看是必须要做调整的,这个调整不是指的作为传统文化上的调整,而是基于现实研究分析的调整。

  下一步发展,是合流。这是来源于西方在最近几年里很时髦在谈中国经济在过去几百年和西方之间所谓大分流的。大概从400-500年前开始到最近100年来,原来是相对起点差不多的时候,就在400-500年前中国和欧洲整个经济体量各方面发展都差不多的,突然出现一个分流往各方走。刚才迈克尔·斯宾塞先生说,在过去100年又往回走,合流还是很有意思的现象,在什么地方表现出来呢?

  从经济的数字上可以看到一部分合流,而更重要是在机制上。我们不管从经济体制上,还是在政治体制上,无论机制上都会看到这个合流去向还是非常明显。过去以中国为代表德中西文化差距非常之大,和过去交通通信不方便也有关,但是现在来看没有人把这个东西分的那么开了。我觉得,今后这种合流会是一个更加明显的趋势,而且会越来越强。那么,在这个过程中,中国作为一个毛主席当年所讲的致力于世界民族之林、对人类有所贡献的国家,我们需要在现在看起来行之有效的机制上如何反思做的更好,以便对人类有所贡献。

  主持人李剑阁:谢谢高西庆的即兴发言。下面有请哈继铭做演讲。

  哈继铭:利用8分钟时间讲两个方面的问题,第一个对欧债问题的判断,以及可能对中国带来影响;第二谈一下中国自己的股市。

  欧洲经济接下来将进入衰退,很多欧元区国家将在每年出现负增长,而且欧元将面临更大的挑战。全球来看,几乎所有的国家经济增速都会出现比较明显的下降,也就美国略好一些。那么欧洲问题债务负担过重,原先说的比较小规模欧洲三国——希腊、爱尔兰、葡萄牙债务加起来也就1万美金,但是西班牙一家抵了3家,意大利一家超过4家总和,法国也在2万多亿。所以,这些债务负担达7万多亿。

  有多少钱可以用来支撑这些债务呢?我们可以看到EFSF,也就是4千多亿,并且其中有1万9千亿已经承诺出去,剩下来也就2500亿,无论怎么杠杆都是不够的。最近说欧元区的中央银行要给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千亿欧元,但这2千亿欧元给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不是用来专门救助欧元国家,是用于全球的,而且数量也是杯水车薪的。

  是不是其他国家能够给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更多一些钱呢?有的国家是有这个能力,比如说中国。但是并不是所有国家都有这个能力,没有这个能力的国家,它可能也不愿意看到短期内中国给那么多钱,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地位大幅度提升。所以,这个事情是很难实现的。

  欧债问题解决要分两步,第一要把具体方案拿出来让市场信服,第二则是执行过程。应当说我们现在第一步还没有走完,在第一步走完之后的第二步也是很艰难的。以我过去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工作的经验来看,执行过程是漫长的。在1998年的时候,我代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出任驻印度尼西亚代表,当时印尼的问题在许多方面与目前一些南欧国家是类似的。比如,外债很高,贸易赤字,像印尼这样的国家最后怎么调整的?花了多少时间呢?是不是它的经验和调整的历程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让我们看到未来南欧这些国家调整的过程?我觉得有些方面是可以借鉴的。

  第一,这些国家必须大幅缩减财政支出,无论是基础设施建设,还是其他财政方面的补贴都要大幅度下降,同时税收要上升。

  第二,整个经济贸易要出现比较大规模的顺差,只有通过多年顺差积累才能进行外债偿还。那么,这种调整有被动的,也有主动的。主动的调整是很难的,你一个政府必须和自己的国家老年人商量,我接下来要把你的退休年龄从60岁改成65岁,还得把你的退休金降下来,这是很艰难的。

  但是,印尼当初有一个变量迫使这种调整被动实行,那就是汇率从2500贬到1万7,超过6倍贬值使得无论政府、企业、个人没有能力进口任何东西,但是出口大幅上升。虽然经济那个时候负增长,但是贸易顺差是逐月在上涨的。最终,通过3-4年的时间,积累了外汇储备,把一部分债务进行了偿还。那么,这是一个汇率可动的经济调整,我们看到汇率这个变量使得整个经济被迫勒紧裤腰带,这一点在南欧一些国家是做不到的。

  第二个现象,2001年我离开印尼之后来到香港,让我经历一个汇率不可动的经济体的调整过程。当时香港的楼价大幅下降,数年都出现通缩,这种调整的情况下香港劳动力市场是比较灵活,而且香港政府社会福利方面负担不是很重。但是,整个调整的过程从1997年下来一直到2003年下半年,2004年上半年才逐渐回声,差不多花了6-7年的时间。我们现在南欧国家,经济灵活性和香港相比差很远,调整的过程也会是非常痛苦和漫长的。

  我觉得,偿还债务最主要的无非就是通过两种途径:一种你自己勒紧裤腰带,第二就是通过发行货币。但是如果欧洲央行还没有允许通过扩张来稀释债务的话,这种问题具体解决方案似乎令市场还不够幸福,我们还没有走完第一阶段。

  接下来,我想谈谈中国经济增长和股市。中国经济增长9%点多,但是股市跌的很厉害。我们笑话中国的股市跑不过猪,因为猪价涨了160%,但是股价涨不过猪价,说明中国资产价格不涨,通货膨胀反而上升。为什么经济不错,股市不行?

  相比美国,美国经济涨1.2%,经济不行,但股市不错,股市不怎么跌。我们在这个图当中可以看到,SMP一年来基本持平,中国上证指数和恒生国际指数下降20%多,关键原因就是中美两国在2008、2009年刺激经济的方式方法不同,都叫财政刺激,但是美国是真正意义上的财政刺激,当时财政赤字从3%上升到10%以上。但是它的货币没怎么增长,货币基本上是单位数增长,银行不会听政府或者央行的话去放贷。

  中国不同,我们真正意义上的财政赤字2009年最大占发达国家的3%,但是我们的财政刺激实际上是信贷刺激,上市公司或者说上市的银行去大量放贷、花钱。但是,我们知道政府不上市,银行和企业是上市的,在美国是企业救政府,而中国是政府救企业,我们刺激完之后发现很多银行和上市企业需要大量融资,中国经济比美国小很多,但是最近这段时期股市上融资量明显超过美国,并且我们分红率也比较低,很多股民买股票唯一目的就是将来以更高的价格卖给别人。

  所以,这样的情况下,我相信中国经济可以涨9%点多,但是股市一时间可能还要经历一个艰难的调整过程。

  主持人李剑阁:下面请汪涛女士发言。

  汪涛:谢谢,前面几位嘉宾已经讲了很多,我讲的很简单,我经常被问到一个难题,为什么经济增长很好,股市不好?哈继铭已经做了回答。我想就关于世界经济下行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以及中国怎么样去应对这个危机,简单做几点发言。

  很简单,中国出口肯定会放缓,世界经济肯定会减速,但是我们认为中国不会出现硬着陆。在这点上也很简单,因为政府会加大财政支出,会再一次放松信贷。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说“保持政策稳定性和连续性”,我的解读是,不会出现大规模刺激,要保证经济平稳较快增长。我们判断明年经济增长8%还是有望实现。

  这里除了刚才说的政策可能有所放松,比起2008、2009年那个幅度大为减少之外,还有一点就是房地产。房地产在政策的继续调控之下,我们认为,商品房房地产会继续下行,明年销售和新开工面积都会出现10-15%下降。但是在保障性住房方面,这次经济工作会议再次强调做的更实一些。即使明年开工下调,但是如果把去年和今年名以上已经开工的,把它做实的话,我们认为明年整个房地产建设不会出现下降,只不过出现增速下降。

  实际上,我们刚才说的这几点可能是市场上比较关心的,但是如果讲到中国政府,中国经济应该怎么应对将来世界经济情况改变的挑战。我们讲下个季度怎么样,明年怎么样,什么样的情况货币放松,存准会调几次,这些都是小问题。中国政府在短期内非常有能力、有空间把经济增长保持在8%左右。这个不是危机应对,这是一个短期周期性调整而已。

  真正的问题是长期问题。世界经济可能包括欧债危机不是短期问题,我们准备将来可能五年甚至十年发达国家的经济增长都是长期的缓慢增长。所以对中国的出口需求这一块,由出口带动经济增长这块可能会非常的乏力,外需长期不振。这样情况下,中国怎么能实现固有经济持续增长?并且改变我们现在结构中的需要不平衡?这才是最大的挑战,这才是外需的问题。包括过去靠过分投资拉动经济,包括靠房地产,我们很高兴看到这次经济工作会议强调鼓励企业去发展实体经济,除了杨主任刚才说的从金融虚拟经济中减弱以外,还包括房地产这方面。

  实际上,地价上升可能更加会扼杀实业发展的积极性和潜力。另外其他结构问题,包括能源资金价格扭曲,政府在配置和控制资源方面有太多的干预,包括对实体经济里的中小企业,各方面准入方面干预,等等,这是一个长期的问题。

  在外需长期乏力情况下,中国怎么能够改变自己的经济结构,能够达到长期稳定的可持续经济增长,这才是在我们经济应对中最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不是下个季度能不能保证8%,明年能不能保证8%,信贷扩大8万亿还是8.5万亿这样的问题,那都是短期的一个问题。

  明年是经济下行的一个阶段,我们经济判断从9%多下降到8%左右,明年各个政府都在换届,“十二五规划”立下非常多宏伟改革目标,但我们可能短期内做到所有这些事情也是比较难的。就像欧债危机,大家都很清楚欧债危机除了财政联盟要做以外,长期要解决是一个增长问题,短期要解决的是银行危机和流动性的问题,现在只解决了一部分,如果让他短期内也解决增长的问题,大刀阔斧改革也是难上加难,这是长期的问题。

  明年中国政府应该做什么?能做什么?经济工作会议里头也列举了非常多的东西,从一个经济学家角度来看,要做的实在太多了。如果在经济下行周期,能做到两件事情,我觉得对中国经济长期发展会是一个极大利好。

  第一件事情,我认为中国又被给第二次机会理顺能源和资源价格。在全球经济下滑时期,大宗商品能源价格出现往下调整,解决我们长期能源价格扭曲的很好的机会。2009、2010年担心经济衰退,后来又担心通胀,错失这个机会,现在我们又有了机会,明年在这方面如果能够有所发展,可以解决我们每一两年都会出现的电荒或者是各种各样问题,包括环境污染的问题。

  第二点,在过去促进经济增长或者是大规模刺激政策中,很多人都在购并,出现国进民退的现象。中国长期发展还是要靠民营企业活跃,而且中国的经济转型也要更大力发展服务产业。政府也指出这方面的必要性和迫切性。非公36条出来一年多,具体怎么执行?我想如果明年政府能够大力放宽民营企业进入服务业的准入标准,能够真实有效做到为中小民营企业减税,能够放宽比如在金融行业、医疗卫生行业、文化领域一些服务行业的准入,我们为民营企业创造一个自身发展的空间,可以为以后吸纳更多就业,解决中国长期自身扩内需、扩消费的问题。可以为中国的长期增长奠定一个基础。

  简单总结一下,经济增长会下行,我们认为不会硬着陆,短期内政府有政策空间,可以把信贷稍微扩大一些,可以更多花一些财政支出,财政赤字稍微扩大一点,扩大GDP一个百分点,多花点儿在各项社会保障支出,等等,一些基本服务设施,保证稳定实际上是要保证低收入人群收入稳定,我觉得对社会稳定有非常大的贡献,这是短期的问题。

  长期来说还是要推进改革,用改革的红利来带动中国内需长期可持续发展,我们认为明年是进一步推进能源资源价格改革一个非常好的时机。第二是放宽民营企业准入,让中小企业更好发展起来。

  主持人李剑阁:谢谢汪涛女士发言,下面请郭强盛先生发言。

  郭强盛:非常感谢。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摩根士丹利对今后经济发展的一些看法,还会跟大家谈一些欧元区的危机对于世界上不同地区的影响,最后我会提出一些建议,这个建议和前面这些发言人谈的比较一致,中国经济政策应该怎么样制定,这是我们的预测。

  我们预测是一个区间,而不是某一个特定确切的数字。明年全球经济平均大概是3.5%,但是这样一个增长是有一个区域的。可以看到在欧洲地区是一衰退,而且还有一个下行的风险,也可能出现-2%的GDP增长,甚至有一些南欧国家出现-5、-6%这样的增长,这是非常可怕的衰退,很可能在欧元区出现这样一个下行风险。为了能够更好去解决这样的问题,我们需要全球金融市场去接受一个新的财政联盟、财政联合。

  但是新兴市场们过去增长大概5.7%左右,新兴市场和欧元区是脱节的,他们增长速度是完全不一样的,新兴市场是非常的好,对于美国来说这点也非常重要。

  对美国来说他的这个趋势可能比欧洲要好一些,一个非常关键的区别就在于它的金融系统已经恢复了,变得更加健康,它的资本充足率比欧洲更高,它又开始去获得更高信用级别,它的信贷也增加了。它的公司资本支出也在迅速恢复,我们估计美国大概会出现2%以上增长。

  当然在美国也有一些风险,比如说选举的循环,另外还有一个工资税收的一个法案要通过。如果我们不能够通过这样一个法案的话,美国也会出现财政吃紧。这样的情况,在欧洲以外并不是那么严重。

  我看到亚洲和新兴国家有两个渠道,一个渠道是贸易渠道,第二是筹资融资的渠道。所以在贸易渠道上,你们可以看到这里有不同的国家,这些国家暴露在欧元区风险当中,比如说波兰、捷克、匈牙利、俄罗斯、土耳其,他们多是面临很大的暴露,他们有80%的出口是到欧洲。但是中国和印度将少一些,直接出口到欧洲只有20%左右。对于其他国家像台湾、马来西亚、印尼和墨西哥就更少了。

  另外还有一个分流,就是这些新兴市场的货币,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它在股市上所占的比例、份额,另外由于欧洲金融活动突然停止,可能是说欧洲可能在今后18个月当中会花掉两到三万亿才能够满足新的更加严格资本充足率要求,这方面会给他们造成很大压力。我们不想出现像土耳其那样那种情况,它的情况非常不好,因为它受到欧元区受到整个经济影响非常大。

  这里列举一些国家土耳其、捷克、哥伦比亚、智利、印度,印度是唯一一个亚洲国家,他面对非常强大外部风险、不稳定性。因为他的经济也在放缓,不像在中国,因为中国更多是通货膨胀的趋势。中国通货膨胀已经达到顶峰。

  还有一点,我们也同意之前几位的发言人,中国不能再去依赖于之前的战略面对现在的问题。这些问题不像2008年的时候那么可怕。当时非常是美国60多年没有发生的深重危机,中国现在需要一些新的战略。中国所采取的措施,比如他的债务所占官方GDP比例调节非常好,这是非常理性的政策。另外就是帮助那些中小型企业去减少他们的税收,也是非常好的政策。我非常担心的其实还是股市问题。因为大家可以看到,现在房地产和股市的价格走势,在资产价格方面会有很多风险。所以我也希望能够看到金融的贷款能够稳定在现在的15%以上的水平。我也希望他能够维持比较好的与GDP的比例。

  最后一点,我们看到一些西方银行业的去杠杆化,在中国,中国银行也应该在有一些金融活动领域变得更加积极,尤其是在全球贸易融资方面,法国银行他们对于基本全球贸易融资量占15%,非常大。我相信中国的银行可以跟随中国最大贸易活动来提供更多贸易融资,可以用人民币提供,因为人民币可以更进一步国际化,也可以用其他的货币,我希望看到中国外部资产负债表能够继续增加。进一步深化可以抵消欧洲银行业不足。

  提问环节:

  主持人李剑阁:现在一有位资本市场杂志赵勇先生向高西庆提出一个问题,请你展望一下对于中英金融合作,中投公司有什么样的步骤和安排?对于英国基础设施投资,贵公司如何进行?

  高西庆:作为一个公司,我们不对特定国家做这么具体的预测,前一阵我们董事长楼继伟先生在外面讲了话,结果被媒体可能稍微误解了,他讲话前面一半讲对整个发达国家看法,对西方市场的看法,他讲这个问题讲到像我们这样的公司,如果人家希望我们去所谓救市也罢还是帮助也罢,我们当然救不了人家了。但是我们董事长认为我们要去的话我们更多干一些中长期的可以帮的上忙的事。短期很多事可以做,我们是主权比较大的财富基金,别人不愿意拿出钱,我们感觉中长期是有机会的。很多发展国家,包括英国在内,基础设施还是挺古老的,这样看有一些机会。这个问题也讲到中国在过去几年里调整结构刺激经济发展,后面又讲到我们的情况,大家把这两个弄到一块去。我们现在4000亿美元都要投到英国基础设施里。有的说你们投4000亿美元投到英国基础设施里,把英国建成什么样?这个没有什么联系,我要说对整个发达国家不光是英国,对整个欧洲国家,美国、加拿大这些其实都有很多基础设施方面投资机会,这些对中小投资者一般也是不大容易做的。

  基础设施的投资一般时间比较长,一时半会拿不回来。中间麻烦的事也挺多,要比较大的投资,搞小的不太容易。这点我们跟很多国家的政府,不管是中央政府还是地方政府都有谈,这方面都有一些机会,我无法具体讲英国某一个。眼下我能够想十几个国家不同项目,能放在基础设施相当一部分的钱拿出去投,我们不可能投到所有地方,这也是商业运作过程。我们看到比较好的就会去投资,谢谢。

  主持人李剑阁:前不久,在前副总理曾培炎带领下我们到华盛顿和纽约开展一些活动,在华盛顿搞了中美前高官和领袖第二轮对话,中投公司董事长楼继伟参加了,有很多美方提出希望中国参与他们的基础设施的投资,但是楼继伟当时说你们给我们看到数据,美国标准普尔500公司手上有2万亿美元,他们都没有信心,你们自己都不投,为什么让我投?我看到在对话当中的确有一些基础设施可能有投资的一些机会,比如说我们中远愿意对美国东部港口进行投资,因为美国东部港口非常老旧,尤其是巴拿马运河加深加宽之后,很多大船在东部无法停靠。但是美国政府或者是美国工会政府对这种投资不是特别欢迎,有很多障碍需要排除,在这个对话当中我们中方要表达这么一个意思。

  提问:我有一个问题问汪涛女士,刚才你讲两个基本观点,第一观点对中央财政经济工作会议解读,就是宏观经济还有信贷政策要走向放宽;第二观点就是关于中国商品房价格在明年继续下滑。这里头我看到一个矛盾,信贷放宽和房地产商品房价格下调都是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两个基本观点,但是这两个观点实际上在整个资本市场和房地产市场上有一个逻辑上的冲突。我个人认为,你的观点在这里好像既是正确,又好象还有一些保留。我个人认为也许房地产商品房价格还会继续下跌,但是他是有一个资本市场,最后动量性在以后一个时间过程中会释放到整个商品房市场。我判断商品房市场明年某一个时刻出现一个拐点,平稳或者继续上升。这个观点请你评论一下,如果你认为这个观点是对的,中国房地产商品房市场尤其是大城市刚性需求房地产市场在什么时候可能上升?谢谢。

  汪涛:我没有提商品房房价,我提的是商品房的开工和销售。从经济学家的角度来讲,中国房地产最重要是建设,然后是对钢筋、水泥、机械、化工的拉动,而不是房价怎么样,市场太过度关注这个房价,房价这方面来数据也不好,各方面争论,我不太参与这方面争论,也不预测房价。

  从政策上来看有微调,从第三季度紧缩状态会逐步放松,并不是全面放松,目前执行来说,明年信贷8万亿,今年7.4万亿,信贷有所增加,今年财政赤字可能不到2%,明年可能2.5%,微微有一些刺激,在这样情况下政府还坚持商品房市场目前调整政策持续,加大保障房建设,是对整个建设支持,并不是对开发商或者整个房价的支持。

  主持人李剑阁:明年对能源资源价格改革有什么安排?大家议论比较多的国进民退现象,中国政府准备有什么样的改革?

  杨伟民:明年也许比明年更长一点时间,是我们在理顺资源能源价格一个好时机这样一个重要观点。这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已经提到我们要理煤、电力之间的关系,具体怎么做,需要具体制定方案。宏观来讲,明年大宗产品价格也许可能会涨,大涨环境相对前几年来讲好一些。国内通胀压力比前几个月少一些。是时机,但并不是一个最好时机,但却是比较有利的时机。具体时机可能还要去把握,具体方案要研究制定。

  第二问题关于国进民退,我没有做过这方面研究,听说有人讲这个问题。我个人认为这个问题是不存在,我没必要再去评论。

  主持人李剑阁:我们这节讨论非常成功,每个人讲的非常好,谢谢所有发言嘉宾,谢谢大家的参与。

  

【作者:《财经》年会专报 】 (责任编辑:吕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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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议题
  • 会议时间:
    2011年12月14日 星期三 12:00-13:30
  • 开幕致辞:
    何迪,博源基金会总干事
  • 视频致辞:
    罗纳德•哈利•科斯,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
  • 主题
    经济结构调整与政府职能转化
  • 会议时间:
    2010年12月14日 星期三 17:00-18:00
  • 主题:
    中美关系 吉米•卡特,美国前总统
  • 会议时间:
    2011年12月14日 星期三 19:30-21:15
  • 主题一:
    民营企业的生存现状
  • 主题二:
    能源安全与能源政策
  • 主题三:
    房地产调控与保障房
  • 主题四:
    新媒体的浪潮与泡沫
  • 主题五:
    在危机中寻求变革的慈善事业
  • 主题六:
    小企业融资的挑战和解决之道
  • 会议时间:
    2011年12月15日 星期四 08:00-09:00
  • 会议时间:
    2011年12月15日 星期四 09:00-09:15
  • 开幕致辞:
    王波明,中国证券市场研究设计中心总干事、《财经》杂志总编辑
  • 视频致辞:
    罗纳德•哈利•科斯,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
  • 会议时间:
    2011年12月15日 星期四 09:15-10:15
  • 演讲嘉宾:
    韩长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部长
  • 演讲嘉宾:
    黄奇帆,重庆市市长
  • 演讲嘉宾:
    迈克尔•斯宾塞,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经济学教授
  • 会议时间:
    2010年12月15日 星期四 10:15-11:45
  • 主题:
    中国如何应对全球经济动荡
  • 会议时间:
    2010年12月15日 星期四 12:00-12:30
  • 演讲嘉宾:
    周小川,中国人民银行行长
  • 会议时间:
    2010年12月15日 星期四 12:45-13:15
  • 主题:
    国际变局中的中美关系
  • 主持人:
    杨锐,中央电视台英语频道访谈组制片人、总主持人
  • 演讲嘉宾:
    骆家辉,第十任美利坚合众国驻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使
  • 会议时间:
    2010年12月15日 星期四 13:30-15:00
  • 主题:
    公共财政与税制改革
  • 会议时间:
    2010年12月15日 星期四 15:00-16:30
  • 主题:
    国际货币体系变局与中国货币制度构建
  • 会议时间:
    2010年12月15日 星期四 16:45-18:15
  • 主题:
    金融管制放宽与民营金融发展
  • 会议时间:
    2010年12月15日 星期四 18:15-18:45
  • 演讲嘉宾:
    郭树清,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主席
  • 会议时间:
    2010年12月15日 星期四 18:45-18:50
  • 演讲嘉宾:
    戴小京,中国证券市场研究设计中心常务干事、财讯传媒集团总裁
  • 会议时间:
    2010年12月15日 星期四 18:50-19:45
  • 会议时间:
    2010年12月15日 星期四 19:45-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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