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的未来

本文来源于《财经网》  2010年09月28日 10:39 共有0条点评

  坎布里奇—

  20世纪上半叶,两次世界大战使欧洲四分五裂,退出了世界政治的中心舞台。20世纪下半叶,远见卓识的领导人摒弃仇恨,逐渐建立了欧洲一体化的各项制度。德法交争的思想再也无人提及,欧盟的发展极大地增强了欧洲在世界上的吸引力和软实力。不幸的是,这一历史性成就眼下正面临严峻考验。

  2010年5月,金融市场对希腊管理预算赤字和偿还债务的能力失去了信心。对违约的恐慌开始影响欧元区的其他国家,如葡萄牙和西班牙。为此,欧洲各国政府、欧洲央行(European Central Bank)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抛出了7 000亿欧元的紧急救助计划以平息金融风暴。

  但这一措施只能让金融市场暂时喘口气,而不能消除不确定性。上个月,德国总理默克尔宣称,如果欧元失败,“那么不只是一种货币的失败,而是整个欧洲的失败,欧洲统一大计也将随之东流。”

  欧洲统一已经面临重大约束。财政一体化程度有限。在经过了60年的磨合之后,民族认同感仍然强于欧洲认同感。而国家利益虽已不像过去那样举足轻重,但仍然非常重要。

  将欧盟扩大至27国(未来仍将继续扩大)意味着欧洲的制度仍将各自为政,而不会形成一个强大的欧洲联邦或大一统国家。法制一体化有所进展,欧洲法院(European Court)的裁决已迫使各成员国的政策有所调整。但立法和执法一体化做得还远远不够。此外,尽管欧洲已经有了主席和中央对外事务机构,外交和国防政策的一体化仍然进展缓慢。

  几十年来,欧洲总是在过度乐观和“欧洲悲观论”(Euro-pessimism,就像现在的情形)之间摇摆不定。正如记者马库斯•沃克(Marcus Walker)最近写道,欧洲“本应在《里斯本条约》(Lisbon Treaty)的推动下成为世界舞台的成熟角色,但却正在新的地缘政治秩序中成为输家,被美国和以中国为首的新兴力量牵着鼻子走。”在沃克看来,2009年12月18日促成《哥本哈根共识》(Copenhagen Accord)的会议就像是个“研讨会”(seminal image),由美国和中国主导,座上嘉宾则是印度、巴西、南非,根本没有欧洲什么事儿。

  而当前的金融危机则将欧元区财政一体化不到位的弊端暴露无遗,也引发了对欧元的未来及角色的担忧。

  欧洲的未来会怎样?《经济学人》杂志写道:“现在,欧洲相对衰落的观点随处可见……你可能听说过关于欧洲未来分量的悲观数字,听起来不无道理。1900年,欧洲人口占世界的四分之一。到2060年将缩减到6%,其中近三分之一还是65岁以上的老年人。”

  欧洲确实面临严重的人口问题,但人口与实力并没有多少关系,而历史上也不乏欧洲衰落的预言,但最后都破产了。20世纪80年代,分析师大谈欧洲硬化症(Euro-sclerosis),言必称欧洲如何不堪重负,但在接下来的十年中欧洲实现了令人瞩目的经济增长和制度建设进展。

  欧盟的做法——分享权力、制定协议、以形形色色的委员会来处理冲突——也许既无济于事,又缺乏激情,但在当今既独立又相互关联的世界中,这种做法对于许多事务正变得日益重要。正如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Europe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主席马克•伦纳德(Mark Leonard),写道:“传统智慧认为欧洲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欧洲缺乏远见,各自为政,法律框架莫衷一是,军事实力缺乏规划,经济也十分僵化,这些都与美国——其主宰力甚至高过当年的罗马——形成了鲜明对比……但问题不在于欧洲,而在于我们对于实力的理解没有与时俱进。”

  美国政治学家安德鲁•莫劳夫奇克(Andrew Moravcsik)持有类似观点,他认为欧洲国家——不管是分开还是作为一个整体——是除美国以外唯一有能力“从‘硬’实力到‘软’实力都具备全球影响力的国家。只要这一点成立,那么这个世界就仍是双极的,并且在看得见的未来或许都将如此。”

  莫劳夫奇克认为,悲观论的基础是19世纪的现实主义观点——“实力取决于一国占全球总资源的相对比重,世界各国都在一个永久的零和博弈中相互竞争。”此外,正如他所指出,欧洲是世界第二大军事力量,军费支出占世界的21%,而中国只占5%,俄罗斯占3%,印度占2%,巴西占1.5%。

  欧盟各成员国有数以万计的军队部署于本土之外,驻扎在塞拉利昂、刚果、科特迪瓦、乍得、黎巴嫩和阿富汗。就经济实力而言,欧洲是世界最大的市场,占世界贸易总量的17%,而美国只有12%。欧洲的对外援助占世界的一半,而美国只有20%。

  但是,如果欧洲不能解决金融市场对欧元失去信心的燃眉之急,这些潜在优势都是无稽之谈。赞赏欧洲实验的人必定希望欧洲能获得成功。■

  小约瑟夫•奈伊是哈佛大学教授,著有《软实力:世界政治成功之道》(Soft Power: The Means to Success in World Politics)

【作者:小约瑟夫•奈/文 】 (责任编辑:李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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