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永朝/文

　　伴随微博的火爆和LBS（位置服务，Location-Based Service）的快速崛起，社交媒体（Social Media）成为2010年度耀眼的大众网络流行语。

　　在关于社交媒体的思考与实践，“千树万树梨花遍开”的日子里，在微博的“粉丝”可以一条一毛钱地贩卖的时候，商人们摩拳擦掌，冲动难耐地试图一铲子挖下去，捧出个十足的金娃娃。

　　社交媒体，真的开始爆发流行了。不过，值得警惕的，这一轮其实只是以往任何一次互联网新鲜玩意儿的延长线，只是真正的社交媒介诞生的预演。

　　一个新的符号层

　　新千年前后，鲍德里亚成为大众瞩目的哲学明星。这同2003年全球热映的科幻电影《黑客帝国》有密切的关系。《黑客帝国》的导演沃卓斯基兄弟是鲍德里亚的发烧友，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在用《黑客帝国》向鲍德里亚及其学说表示敬意。在《黑客帝国》第一集中，一个计算机朋克（Punk）带着他的小白兔纹身女友来尼奥家做交易，尼奥从一本掏空的书中拿出一碟非法软件——注意，那本掏空的书就是鲍德里亚的名著《拟像与仿真》。

　　“掏空的书”是一个绝好的隐喻。“欢迎来到真实的荒漠”，这句孟菲斯跟尼奥讲的一句台词，直接来自鲍德里亚的原文。鲍德里亚的符号哲学，以及他借用麦克卢汉“内爆”概念讲述的“意义的消解”，让一切真实与虚幻的边界从此烟消云散，成为“真实的虚幻”。

　　所有织微博的人，都有着牢不可破的下半身浸润在旧文化、旧道德、旧框框，乃至旧“真实”中的体验。他们表面上快活地彼此消费，实则很难丢弃“寻觅真相、传递真情、书写真意”的原始冲动。他们在寻求“意义”，以及架构于“意义”之上的“真实的存在”。

　　然而，用鲍德里亚的话说，“信息将意义和社会消解为一种云雾弥漫、难以辨认的状态，由此所导致的绝不是过量的创新，而是与此相反的全面的熵的增加。”信息愈爆炸，混乱度就愈高。真实与虚幻将无从分辨，也无从识别。

　　对这种境况的发生，我个人的浅见是，“先不忙发表意见，先默然静思，审视那些喧嚣的所谓‘真实博弈虚幻’的进程，如何在面前表演”。

　　前苏联的一位社会学者尤利.洛特曼（Jurij M. Lotman），在1984年发明了一个新词，叫Semiosphere，是Semiotics（符号学）和Atmosphere（大气层）的组合。这个词或可翻作：符号层。洛特曼认为，真实世界、物理世界已经为这种厚厚的“符号层”完全地包裹了起来，构成了人们呼吸、生存、结成社会关系的庞大“云团”。

　　符号尚不充足，工具也嫌简陋，“切换”正在进行中。

　　超真实与碎片化

　　其实，Web2.0 的种种思考尚未透入骨髓，人们便忙不迭地迎来新“皇帝”——社交媒体，为微博和LBS脱帽致意，这全然是没有领悟Web2.0真意的结果。“符号层”让基于Web的符号交换、符号消费，其实进入了类似分子生物学的精细结构，但绝不是更多的“散沙”，铺满更大的“海滩”，而是在酝酿、涌现着“模式”。

　　悄声无息的世界是真实的，这在今天已经无法领略了。正如灯火通明的城市儿童，是无法想象繁星点点的灿烂夜空一般。如今在我们城市上空的，其实是“满天的灯光”，而不是“满天的星光”——不过，这并不耽误人们使用“满天的星光”这个词语，用来表达他想象中的那个夜空。

　　真实的自然世界与人工世界已经无法分别，任何一种所谓的自然印象，都有足够多的内容可以指认出其中“刀劈斧凿的痕迹”。鲍德里亚借用麦克卢汉“内爆”的概念，认为后现代主义文化最核心的特质在于：拟像与真实之间的界限发生了“内爆”，今天的文化现实就是“超真实”的，不仅真实本身在超真实中陷落了，而且，真实与拟像之间的矛盾亦被消解了。（这个“超真实”有两种意味：一种是说，今天的“真实”，已经被大量漂浮在空中的文本、符号所填充、裹挟，厚厚的符号铠甲令人无法辨识“真实”何在，以及“真实”何谓；另一种是说，源于“真实”、携带着“真实” 碎片和基因的“超真实”，充塞着人的感觉肌肤，变成另一种无法躲避的“真实”。）

　　沉浸与涌现

　　每一个微博结成的变动不居的小圈子，其实就是一个小生态，是一个“微媒介（MicroMedia）”存在。

　　人们往往纠结于快速淹没的“作为一条一条存在”的微博上的所谓“内容”，慨叹于没有那么充足的时间或者从容，“阅览”那些快速闪现的“新闻”、“趣闻”、“资讯”。

　　这其实不是正常的“符号圈”的生存状态，也不是“碎片化”的生存状态。

　　符号圈的存在，其实是将自己的生活“深度嵌入”到社交媒体中，记录生活的状态和点点滴滴，让社交媒体中有一个自己肉身的替身。你不可能认识所有的人，所以你一点都不比焦虑在微博上你的阅读量、粉丝数目有多少。

　　你只是微博上的一个“存在”，你需要注意的是，只要你在微博上出现，你就是在这个虚拟的真实空间中行走、呼吸。你的踪迹和气息会刻写在这个虚拟空间中，在符号层里留下印记。

　　我们总是习惯于在真实的、面对面的时候，用话语触摸对方或者与对方论战。但在微博这样的社交媒体里，“同意的文本”将让位于“会意的场景”，将会有许多像雪花一样的有趣的“模式”，在转发、评论、回复，再转发、再评论、再回复中，“涌现（Emerging）”出来。

　　简单说，社交媒体引爆了什么？引爆了两个交相辉映的词汇：沉浸（Immersion）和涌现（Emerging）；引爆了那种行走在虚拟和真实之中的聚合、弥散、团块化、转录、嫁接等等的新生物行为。

　　或许，新的词汇尚未诞生，新的描述语言尚未出现。所以，尽情地感受这些社交媒体的魅力，而不是急吼吼地要设卡收费，淘金换银，这个社交媒体的未来或许要光亮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