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劲/文

　　当今的体育大众传媒，在捕捉一个足球俱乐部的新闻时，除了比赛之外，不可避免要掉进俱乐部内部种种风言传闻之中，这种风言传闻不仅琐碎而且有时甚至自相矛盾。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相信这是足球的一个部分，至少这些可以在比赛之外可以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皇家马德里俱乐部，就是这种被放置在媒体放大镜之下的一个样本。过分追逐于这个俱乐部事无巨细的资讯，常常令我们只见树木，难见森林。

　　在世界杯之后的夏天里，皇家马德里最大的新闻是正副队长——劳尔与古蒂的离开，而更早的新闻是当下欧洲最有权势的教练穆里尼奥的上任。

　　在建筑商弗洛伦蒂诺10年前开始执掌皇马以来，劳尔一直是一个晦涩的符号。在早期，劳尔以其出色的竞技水平，与费戈、齐达内、罗纳尔多、罗伯托•卡洛斯、贝克汉姆并列，是银河舰队一期的六大天王之一。但很明显，2002年以后，劳尔在皇马的竞技地位每况日下，但传闻说他依旧贪婪地垄断了球队更衣室的话语权，谋求一个本土大佬的身份，与历任主教练角力，以保障自己的主力位置。但在公开的言论中，包括强硬的卡佩罗在内，主教练们都众口一辞地恭维他的存在，是皇马不可或缺的一个部分。在他的问题上，俱乐部总经理甚至主席，对此一直保持缄默，而背后的传言是，弗洛伦蒂诺早就想把劳尔赶出俱乐部，但一个非常客观的原因是：没有其它俱乐部愿意接受劳尔的高薪要求。

　　劳尔于是承担着这样一个罪名：弗洛伦蒂诺两次执掌皇马战绩欠佳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存在着劳尔、古蒂这样的本土球员，在客观上阻碍着球队至关重要的团结，特别是对外籍球星融入球队的环节上。证据之一是罗纳尔多与劳尔的矛盾——由于劳尔勤奋地后撤拿球，让锋线上的罗纳尔多常常势单影孤得不到僚机的牵扯性支持。证据之二是欧文的悲剧——作为弗洛伦蒂诺引入的第七名天王，欧文无法与劳尔公平竞争一个首发位置，但即便屡屡下半场替补上场，欧文在皇马唯一的一个赛季中，仍旧创造了皇马替补球员的进球纪录。这足以让主力劳尔感到羞愧。

　　如果跳出上述的真假传闻的细枝末节，从更大的时间跨度来看，皇马的确是一支习惯于依赖非本俱乐部、非本土球员的国际化球队。皇马今天的名誉主席迪斯蒂法诺，这位改籍的阿根廷人，是皇马当初5夺冠军杯冠军的缔造者，而当时本土球员亨托只能是配角。以此反观过去银河舰队时期的皇马，外籍球员并没有获得球队的核心统治权，而不能不说，劳尔的存在，是在阻挠外籍球员成为核心这一历史的传续。

　　下个赛季劳尔与古蒂的离开，是否意味着C.罗纳尔多和卡卡将接过球队传统的衣钵续写历史呢？在穆里尼奥到来之后，情况却又变得复杂，历史行走到这时，又遇到新的挑战。

　　从历史上看，皇马从未出现过由主教练这个环节掌控大局的先例。劳尔的离开算是为穆里尼奥自动扫除了更衣室里的地雷。但天庭的旨意，却出自远离训练场的主席办公室。强人主席的威权，在皇马很有传统。

　　今年皇马的主场之所以叫伯纳乌，是因为半个世纪前，一个叫伯纳乌的主席，开创了皇马乃至欧洲其他俱乐部，迄今都无法媲美的辉煌战绩。而10年前弗洛伦蒂诺之所以全力争选主席，就是想成为第二个伯纳乌。

　　在西班牙这个弗朗哥将军死后才开始启动民主化进程的国家，威权主义的政治传统非常浓厚。今天的中国强人们在谋取经济权利后，纷纷出任政协委员，作为权势向社会领域的延展，那么，在西班牙，经济强人们做同样的事——就是谋取足球俱乐部的主席。俱乐部主席没有一分钱的工资，俱乐部的盈利也一分不能带走。但俱乐部主席所能带来的社会资源与那份独特的荣耀，却是金钱无法斩获的。

　　在弗洛伦蒂诺看来，每年收购一个甚至数个大牌球星，不仅在符合于俱乐部的胜利传统（有人说皇马相信球星自然能带来胜利，战术和策略要居其次），而且更能带来泛社会的注意力以及注意力背后的各种社会资源。比如说某堂训练课中途，弗洛伦蒂诺与一个陌生人走下球场。这个人可能是某国驻西班牙大使，同时是卡卡的拥趸，渴望能与偶像握手致意。弗洛伦蒂诺当然愿意成人之美，因为这样的人脉可以累积拉高他个人的符号价值。

　　欧洲足球圈里的人，面对这样的主席自然是爱恨交织。既感谢有这样的主席令他们去完成一项通常只能在梦幻中才能出现的事业，同时又抱怨于主席的外行和弱智。对于这种分离的感受，穆里尼奥绝对不陌生：他之前所供职的切尔西和国际米兰，都是这样堪舆弗洛伦蒂诺比肩的主席。

　　这一次在皇马，穆里尼奥的过往与阿布拉莫维奇和莫拉蒂打交道的正反经验，都应该有效。而未来具体而言之，我们不要把注意力放在穆里尼奥的防守打法是否共振于皇马所谓漂亮进攻的传统球风（皇马在某一阶段，比如博斯克时代的确场面上流畅好看，但笔者认为这并非皇马固有的追求。），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弗洛伦蒂诺是否继续一年一大牌的手笔。站在历史的高处看，穆里尼奥与弗洛伦蒂诺能否达成一个共赢点——在他们之间能够达成一个核心权力的分配协议，这将是皇马历史新的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