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特派记者 冯复华 发自台北】被台湾政府定义为突破政治僵局、且带来最明显经济效益的“两岸客机直航”，近日因两岸对增班认知有重大歧见，出现直航两年半以来最大争议，两岸民航局放话交锋数回，直至7月最后一个上班日仍未出现转圜。

　　8月1日，两岸共67班直航申请被驳回及暂缓，占总直航数的1/6，两岸航空热线一夕急冻。

　　在这两年的金融危机之下，大陆游客掀起的旅游商机，对以外贸为主的台湾是场“及时雨”。台湾“陆委会”统计，从2008年7月开放大陆观光客来台至今年6月为止，已有超过120万名陆客来台，以每人8天7夜，每天最少8000元（以下货币单位均为台币）的消费金额计算，已为台湾带来超过台币572亿元的观光收入，并连带带动台湾观光、交通、餐饮、娱乐，甚至地产业2到4倍的收益成长。

　　在大陆各省推动与台县市建立姊妹市的来台观光热潮下，“陆委会”估计今年一年的来台陆客将达150万名，占台湾观光客总数的六成以上，而继6月底开放不限省市来台陆客观光、年底预计开放陆客自由行后，为台带动超过660亿元收入，还可推动5万人以上就业，因此可以推动观光热潮的直航增班，成为攸关台湾民生消费的重大议题，也成为国民党政府尽力加速的重点政策。

　　6月14日，两岸刚热闹庆祝台北松山直飞上海虹桥，紧接着根据两岸民航单位5月的增班协商，从暑假旅游旺季起，两岸航班将从现有每周270班，增加为370班，在协商过程中，大陆提出希望配合福建海西经济区发展，规划台湾起飞的50班增班中，要有20班飞往福建厦门及福州，就是这20班班机，让两岸在执行时发现重大认知差距。

　　从上周起，8月1日起将开航的两岸直航增班，陆续传出华航飞青岛、南京等航班已经开卖，但航班申请全被大陆打回票，成为“幽灵航班”，航空业者被迫紧急下架，近万名台湾旅客被迫改行程。

　　两岸直航班机搞“乌龙”，也立刻引起台湾旅游界一阵大乱。21日消息一出，台湾观光类股全面翻黑，类股指数下滑1.58%，成交金额和前一营业日相较，足足少了一半。

　　据了解，5月两岸直航增班谈判中，达成协议双边每周再增班50班，但大陆为发展海西计划，当时要求“总班次中用于飞航福州或厦门航班”每周至少要20班，台湾方却解读成既有每周135班中，台湾业者早就飞满21班，新增航班可不受限制。

　　空中塞机，早可预料

　　不愿具名的航空业界人士受访时表示，大陆空域的确拥挤，内陆省市要飞北京都难以安排，相对之下，大陆确实已尽力优先提供台湾业者飞航;而外海现有空域议题，又与两岸军事互信机制高度相关，此次增班歧见，不仅影响两岸旅客，还直接触动最敏感的两岸政治协商进度。

　　除了被搁置的新增航班外，受限于航段壅塞，此次大陆已核准台湾的新增班机，多半是半夜起飞、乘客必须一夜未眠的“红眼班机”。台湾民航单位饱受航空业者批评——“深夜去哪里找客源？”。“交通部长”毛治国表示，如果后续协商不成，也只好忍痛放弃。

　　其实空中塞机早有迹可寻，大陆确实曾多次表达，希望两岸速谈领空开放，国台办主任王毅早在去年7月时，就曾在接待台湾国民党籍立委团时直言，“现有南北航路已饱和，海峡中线若能开放，两岸就可以增班到700班到800班”，并建议两岸应尽速建立军事安全互信机制。

　　“海峡中线”原先只是概念上的分隔线，前“国防部长”李杰解释，海峡中线位置大约从北纬26度、东经121度23分，到北纬24度50分、东经119度59分，再折往北纬23度17分、东经117度51分，呈东北、西南走向，起源于1951年，台湾与美国签订《中美共同防御条约》后由美方提出，台湾不得越过海峡中线向对岸挑衅，对岸也不得越过这条海峡中线，五十年来形成成了一条无形、作为安全缓冲，彼此互不侵犯的“楚河汉界”。

　　对于这番直航增班的规划，当时台湾领导人马英九闻讯立刻从国防立场表明，海峡中线是台湾空军的演训空域，碍难开放。因此后续四次“江陈会”至今年5月的直航增班协商，只能在现有时间和南北两航线下讨论，得出各增50班的结论，8月正式实施时，台湾发现航班不是不被允许，就是时段极差，台湾民航局故也暂缓核准对岸增班需求。

　　默契一夕打破

　　民航局官员受访时表示，上海世博会开幕前夕，台北“市长”郝龙斌宣示松山与虹桥即将直飞，消息一出，连“民航局长”当时都只能响应，会当作“努力的目标”。在“送客到世博”，以后就可以“来客到花博”的年底五都选举议题操作下，5月21号两岸民航主管机关在台北召开事务性协商时，一开始就定调，以全力促成虹桥开航为最高目标。

　　为了让松山虹桥顺利直航，民进党“立法委员”蔡煌琅指出，会谈前，多次主谈的大陆民航局港澳台办公室主任浦照洲，传话希望台湾民航局阵前换将，而台湾为让台北上海直航支票兑现，只能同意。

　　蔡煌琅说，5月20日谈判日前一晚，台湾交通部通知民航局长李龙文，说上级要求将台湾主谈者，由经验丰富的“民航局副局长”林信得，换为从未上谈判桌的另外“副局长”王德和。当时林信得还急忙帮王“恶补”。之后出现换函疏漏，故导致新增航班完全飞不了，对此林信得不愿响应，只说一切是遵照长官指示。

　　大陆民航单位在谈判时提出，为了贯彻中央发展“海西经济区”规划，及减少大陆各主要城市机场压力，民航总局希望两岸航空业者多飞福州、厦门，并且把这两个机场定位为台湾旅客赴大陆，及大陆旅客赴台湾的集散和转运中心，希望50班增班中有20班飞这两城市。

　　如果扣掉虹桥的14班，台湾航空公司仅剩16班，还要不同航空业者平分，台湾方怕引起业者反弹，因此主张现有135班的直航班次，应可透过“航点调节”，让业者依照营运需要调整。

　　至于台湾方主张多时的大幅增班，虽然台湾方强烈表态能增为每周共5百班，但仅以各增50班落幕，之后程序是经两岸两会进行换文，确认增补内容的效力。协议文字中加入“为了发展海西经济区”、“福建的两个机场要占50班的20班”等文字。

　　会谈结束，双方各自带回文本之后，大陆副局长推翻原本司长级官员的共识。而台湾面临松山虹桥开航的压力，删除“航点调节”等争议文字，先行签约，并依照6年来会谈的“默契”，先核定大陆航空业者的增班申请。

　　但台湾起飞的增班申请，从6月24日提出后，一直到7月14日才获得大陆回复核准8班“红眼班机”，已超过部份航班7月1日的原定开航时间，另外36班被搁置。台湾变成“大让利”，台湾民航局因此也打破惯例，紧急将已核定的31班大陆增班申请，改为仅核发1个月到8月1日。

　　冲击台湾旅游业

　　两岸增班谈判出状况，整个8月起的增班计划因而停摆，不只台湾方航空公司急，大陆业者更急，31班陆籍航空班机本周日（8月1日）起就暂时停飞，由于不少8月计划来台观光的陆客团早已开票，上周各业者紧急协调转机或退票，首当其冲的属每周有14班飞福州、厦门的“厦航”影响最大。

　　在这次谈判风波中，台湾方新增直航航班还未开始飞，陆籍航班则已是“现在进行式”，上周因此忙得不可开交，厦航代表透露，厦航8月1日以后已订票的近万名两岸旅客，上周紧急协调改走“小三通”或通过香港转机，有的改由松山起飞，有的则是“旋转”到共飞的台籍航空公司。厦航台湾办事处副总庄晓晖说，不论透过什么途径，对旅客总是不便，希望两岸能够谈判顺利。

　　官员表示，毕竟在陆客来台热潮下，已塑造出许多另类台湾经济奇迹，例如在陆客顺口溜中提到“不到长城非好汉，到了台湾的日月潭，一定要吃阿婆茶叶蛋”的日月潭旁茶叶蛋阿婆邹金盆，从日卖200颗到今年创下日卖最高5千颗的纪录，还因月入300万以上，被台湾国税局盯上，登门要求补税。

　　为拉动台湾消费，台湾“行政院长”吴敦义日前更宣示，最快年底将开放陆客来台自由行，初期将先开放大陆包括天津、北京、上海、重庆、江苏省等省市试点。

　　对于意外擦出的直航急冻争议，台湾“民航局长”尹承蓬说，关键就在于大陆不同意海西只有20班，但台湾方也有所坚持，现在双方都有意愿坐下来谈，希望能早点解决问题。“交通部政次”叶匡时则说，希望尽速重启协商，也希望此次能达到“对等”标准。

　　而经过此次直航谈判风波，台湾两位民航局副局长职位都将被调动。台湾领导人马英九则重申，推动直航增班立场不变，目标是每周可由370班增为500班。■

　　（主管编辑 刘波 网络编辑 张春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