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多克对抗谷歌
本文来源于《财经网》 2009年11月20日 16:10【《财经网》北京专稿/特约作者 段永朝】按年龄算,默多克和谷歌身处完全不同的两个世代。默多克生于1931年,现年78高龄;谷歌创于1998年,距今才11岁。
就是这个11岁的“毛头小子”,过去的5年里却让“媒体大亨”默多克颇为心烦意乱。
“我们一直在昏睡”
如你所知,是数字图书馆、数字出版、扫描仪、版权、诉讼、收录、搜索引擎……这些语汇,让默多克陷入了从未有过的“长考”,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颠三倒四。
拥有“媒体大亨”之誉的默多克,2005年果断买下当时最大的视频分享网站Myspace的时候,世人惊叹这个时年74岁的老人,竟然对互联网有如此的激情与洞察;在2007年出手50亿美元,终于将道琼斯揽入怀中的时候,美国的媒体界在即将萧瑟肃杀的金融寒风前夜,率先领受了“媒体大亨”的獠牙和狰狞气息。
不过这次,默多克针对谷歌的一番话,多少让人忽地觉得画面上这个精瘦老头,似乎陷入某种无言的绝境,往日的昂扬斗志,瞬间成为语无伦次的嘟嘟囔囔……
2009年11月10日,默多克在接受自家的澳大利亚星空传媒记者大卫•斯皮尔斯采访时暗示,他的新闻集团很有可能对谷歌所向披靡的搜索引擎说“不”。在默多克眼里,“消费者不应该在网上免费获得其他形式下都会收费的信息”。
假如把默多克2007年11月份,针对收购道琼斯之后的策略说过的一番话再翻出来,你会发现他的态度其实摇摆得很厉害。当时默多克说,“整个互联网的文化就是提供免费服务”。他认为,报纸网站采取收费模式是一种错误。他甚至要立刻停止早在1999年起,《华尔街日报》就已经实施的收费策略。
仅仅过了1年半,新闻集团旗下一些较有竞争力的报纸就按照默多克的指令,陆续抛弃了免费策略,在12个月内开始试行向报纸网站读者收费。
“我们一直在昏睡”。默多克这句话说得倒是很中肯,不过他内心的苦楚,依然绕不出“免费”还是“收费”这个貌似哈姆雷特的伪问题。他——以及众多和他一样深陷传统媒体商业模式之困的大亨们——骨子里对这个被叫做互联网的世代百思不解。“我们为了好的报纸和好的内容花了很多钱,他们在买报纸时很乐意付费,我们认为当他们以其他方式阅读时,也应该付费”,默多克对斯皮尔斯这么说。
“其他方式”,默多克指的就是谷歌的“数字出版”方式。
未经许可的扫描
就在新闻集团买下Myspace的前半年,2004年12月谷歌宣布了“数字图书馆”计划,计划用10年的时间,将哈佛大学、斯坦福大学、密歇根大学、牛津大学以及纽约公共图书馆的4000多万册图书,悉数扫描放在网上。
这一计划旋即遭到众多出版机构和图书馆的强烈抵制。2005年5月,美国大学出版协会会长比德•吉尔弗,专门为此事致电谷歌,指其行径为“有系统地大规模侵害版权”。
碍于抗议的声浪过于强大,2005年8月,谷歌曾宣布将在当年11月之前暂停扫描;但其后不久,谷歌的上千台扫描仪便隆隆运转,不停地将沉睡在图书馆里的大量书籍,变成数字化的文本。2009年10月,这一计划进军中国本土,短短数日,谷歌的扫描仪就“吃”进了中国570位作家,17922种图书。
过去的3年里,针对谷歌“大规模侵害版权”的行为,美国、欧盟、亚洲的众多图书馆、出版机构和行业协会,顽强抵抗着、声讨着这种“未经许可的扫描”,但是,谷歌的扫描意志似乎丝毫未减,而且它的应对策略也日益纯熟。
谷歌的策略是“先扫描再和解”,而坚守传统领地的出版机构则认为必须“先许可再使用”。不过,争辩的焦点又显然超出了这种“程序先后”的层面,抵达了道义乃至正义的层面。
比如法国国家图书馆馆长让•内伊,就疾呼“我们面临美国文化统治下一代的危险”,他呼吁欧洲国家因该团结起来,反映出欧洲的文化和历史。
其实,冷静下来思考,这种“站在对立面”上声讨谷歌的做法,似乎并没有击中要害。
站在谷歌的立场上反对谷歌
谷歌声称自己是站在挽救传统图书的立场上推行这个计划的,比如所谓旧版、脱版图书。而且针对读者,它依然采取免费的策略。尽管如此,出版机构和谷歌这样的互联网新贵之间,用“版权”来彼此指责,对读者而言,其实一点意思也没有。
说到这里让我想起150年前美国的钢铁大王卡内基,以及他倾囊捐建的2509座公共图书馆。
如你所知,读书、受教育在200年以前的英国,还是一件令普通人难以企及的事情。拥有图书馆、享受图书馆,更是上流社会的特权和时尚。
享有“公共图书馆庇护天使”美誉的卡内基,对公民素质有这样的看法:公民必须学习掌握基础的文化知识,能够自由思想、自由表达并行使道德意志,才不易受人操纵。
以这样的尺度来看,人类知识以及公共领域,难道一定要用所谓“版权”来划分地盘吗?
当坚持“版权”的权势集团,把这个问题放在文化传承、历史责任的高度的时候,会令人非常困惑:到底是将古籍善本放在恒湿恒温的密闭房间里,有利于文化传承,还是将其转化为成本极低的比特流,放在网上共享于天下,有利于文化传承?到底是为了收费而拒绝扫描,更加接近历史责任的真谛,还是将其悬于窗外、明示世人更有历史责任?
不过,如你明察,谷歌的做法毕竟也是商业利益所驱,而不是什么大义之举。比如说,躺在图书馆里的图书,无论其多么畅销或者冷僻,在图书目录分类上,在书架的排列上,都是一视同仁的。但在谷歌的搜索引擎上,则完全不同。
谷歌的搜索引擎完全秉持“随大溜策略”,假若一册图书点击率甚高,它就会将这册图书和关于这册图书的信息往前排,从而进一步加剧或者助长这种“时尚跟风”的势头。
谷歌拥有扫描的权力,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拥有的“排序”的权力。排序的威力,可以左右一个群体,控制一种舆论,营造文化氛围的某种假象。
默多克和谷歌的争执,表面上看是在“版权”上,在默多克花费力气采集的信息,被谷歌免费“窃取”了;实质上在“与读者的交互”上。谷歌占据的是“交互权”,即利用免费阅读,交换到了读者“偏好与口味的信息泄露”,从而满足了更多人的“窥视欲望”。如果只是交易的话,传统的读者会在付账之后,就此了断,“我的阅读体验,与你何干?”
但是,对如谷歌这样的互联网新贵而言,他们希望得到的并非是“你阅读了什么”,他们希望得到的是,你阅读之后的叹息、眼泪、愤怒、号叫,以及任何可以让别的读者“嗅着鼻子”蜂拥而至的壮观场面。
所以说,版权也好,收费或者免费也罢,其实都不是未来互联网商业模式的要点,也就是说,不是交易,而是交往、交互,才是要诀。
默多克真的老了。不过对谷歌,依然要保持警惕。
(作者为Ziff Davis Media 中国业务战略研究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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