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葱与小葱
本文来源于《财经网》 2009年11月06日 16:00【《财经网》北京专稿/特约作者 阿子】我有一个朋友,上世纪90年代初从江南北上,要在北京漂出一番事业来。刚到北京,做得一手好温州菜的他,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附近的菜市场。但这件事他带来的“文化冲击”,似乎比他后来的各种经历给他留下的印象都要深刻——“北京的东西都好大!尤其是葱!那哪里是葱啊!那就是根打人的棍子!”大葱比起小葱来,审美上先天稍微吃一点亏,而那种毫不婉约的甜味也让他束手无策。他一直很难想象,在一碗雪菜黄鱼汤的表面放上一堆憨态可掬的大葱花,“还是不好看啊”。
十几年以前北京一般的川菜馆子,经常会在棒棒鸡或者川北凉粉的表面放上一圈圈黄白夹杂的大葱末,那时我们也只有默默接受。如今,大江南北间的物流和物种都交换频繁起来,幼细碧绿的小葱在各种市场超市变成了寻常物事。就连北京电视台主打生活的频道,时而播出的标志片,主打的也不是朋友觉得看起来很有凶器感觉的大葱,而是带着露珠,茎叶吹弹可破的小香葱。
同为南方人,我比那个朋友对于大葱的震惊体验要来得早,而且深。小时候家住父亲单位的大院里,家父很多同事都是南下或者内迁干部,有一位住在隔壁单元的叔叔老家在山东。依稀记得是1990年前后吧,他父亲突然来了——不但人来了,还带来了整整一车皮的大葱。想来那个年代商海刚刚掀起波澜,搞到一个车皮应属不易。但是运来一车大葱,实在有些让人错愕,明显没有进行市场调研。那个冬天,家属院的空地上放满了大葱。
单位领导是个好人,发动大家帮助山东叔叔家推销大葱,但南方人会吃大葱的实在不多,虽然东北人聚居的位于郊区的三线内迁厂,来了几批食堂采购员友情购买,但还是放坏了很多。西南的冬天湿冷,不宜把大白菜大葱之类的菜蔬放整个冬天。我印象里的那个冬天,只要一下楼,就弥漫着一股烂大葱的甜腻味。山东叔叔的父亲每天守在那些大葱旁边,抱着双手,听说第二年开春就得病去世了。很多年以后,看到莫言的《天堂蒜薹之歌》,那份共鸣不是强烈可以形容的,瞬间我就回到了那个从窗户一望出去,就是满眼烂大葱,和守候它们的孤零零老人的冬天。但究竟当时我们用大葱做了些什么,反而毫无印象了。
后来学《孔雀东南飞》,里面说刘兰芝“指若削葱根”。一开始心下觉得,假使说的是细香葱,那这对手确实很难做什么家务。还有一个地名也相当让人困扰,就是赫赫有名的“葱岭”。据三藏法师在《大唐西域记》里说,此地得名于漫山遍野的葱,还有葱翠的颜色。我一直对葱岭充满了向往,假使果真遍地是葱,那这座山脉得有多么刺激的气味啊。但是我去帕米尔的喀拉库勒湖的时候,满眼看过去似乎一棵葱也没有找到,只有寥寥骆驼刺数根。不过,也可能因为我们去的并非牧场,搞不好牧场里面就有很多葱呢——我想应该是类似于大葱的巨葱吧。羊儿们吃了这样的葱,再用大葱来爆它们的肉,那就简直太完美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没有放过在喀什的任何一顿手把羊肉,企图从羊肉里吃出大葱味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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