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的时候资产泡沫并不会很快转化成通胀压力，因而，央行其实更需要密切关注资产市场的泡沫。比如在次债危机发生之前，美国的房地产价格连年上涨，但因为得益于高速的技术进步和廉价进口产品，国内的消费者价格指数一直非常稳定。如果中央银行仅仅因为稳定的消费者价格指数而放任流动性泛滥，后果更加严重。美国的次债危机其实就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惨痛的教训，资产价格泡沫一旦破灭，价格水平就难以稳定，央行的政策目标也就无法实现。

　　最后，资产市场在经济中的比重和影响力已经大大提高，意味着央行不可能再无视资产价格的变化。以前资产市场在总体经济中的比重相对比较小，因此资金在不同市场的配置可能比流动性总量更重要。而且正因为资本市场规模相对比较小，市场波动对宏观经济环境影响不是那么大。但现在这一切都改变了，证券市场在经济中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比如在美国和中国，资本市场的市值已经远远超过了各自GDP的50%，资产市场的激烈震荡会对投资、消费、GDP和价格造成冲击，从而直接影响中央银行追求价格与经济稳定的目标。

　　央行参与防范资产市场泡沫，当然不应该简单地重复或替代其他金融监管机构的功能，央行对资产价格的关注和措施都必须以货币政策为基础。比如投资者的投机行为造成资产泡沫，就应该由证监会或其他监管机构来处置，而流动性导致的资产泡沫，则是央行工作的范畴。同样，央行的政策手段应该局限于利率、汇率和信贷等传统货币政策工具。央行不应介入新股发行、会计标准或信息披露等决策，但央行与其他监管当局之间应当保持良好的信息沟通与政策协调。

　　具体的做法可以在央行下设立与“金融稳定委员会”，该委员会可以与“货币政策委员会”并立，其成员应该包括央行的主要决策者、各金融监管机构的主管、资本市场的代表和有影响的学者。该委员会的主要功能是跟踪、分析金融市场和资产价格的形势及趋势，尤其是对宏观经济环境可能造成的影响，并提出政策建议以降低资产泡沫的风险。“金融稳定委员会”和“货币政策委员会”可以由央行行长会议协调，统一货币政策的决策或建议。

　　央行究竟应该如何将资产价格纳入货币政策的目标函数之中，值得再探讨。比如说，央行不能像盯住消费者价格一样对资产价格设定一个目标值。对于资产价格泡沫，并不存在简单的标准，况且要完全避免资产泡沫其实也是不可能的。但无论如何，资产价格和消费者价格，均应成为纳入中央银行货币政策决策的目标函数之中。资产价格如果上升或下跌过快，均应引起决策者的警觉，并考虑对货币政策做出适当的调整。

　　总之，央行在做货币政策决策的时候，要关注和防范过度的资产市场泡沫，既有必要也有可能。■

　　作者为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澳大利亚国立大学CRAWFORD经济与政府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