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网》专栏/专栏作家 黄益平】传统的货币政策理论认为中央银行不应该介入资产市场，但自美国次债危机发生以来，越来越多的专家开始认识到中央银行可能需要密切关注资产市场。不过对于中央银行是否应该或者能够干预资产价格这个问题，争议仍然很大。反对干预的专家主要有两条理由：第一，央行的基本职责是保持价格水平稳定，维持金融市场稳定则是其他金融监管部门的职责；第二，与通货膨胀不同，要给资产价格定义一个合理的水平或区间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金融市场与宏观经济之间日益紧密的联系已经越来越难让各国的中央银行完全无视资产价格的演变。事实上在次债危机发生之前，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也曾经深入探讨资产价格与宏观稳定之间的关系，但最终由于既缺乏合理的理论框架又没有有效的政策工具而放弃了。澳大利亚储备银行前行长迈克法兰倒是较早地提出了中央银行必须关注资产价格的主张，可惜的是他并没有能够提出一套可行的政策体系付诸实施。

　　中国目前独特的经济与市场形势同样提出了央行要不要干预资产价格的问题。经济增长率已经走出低谷，不过资产价格反弹的势头更加强劲，今年国内股价指数已经上升了80%，房地产价格也是连续几个月环比上升。四个方面的因素决定了资产价格的快速增长：去年资产价格下跌后资产估值变得相对合理，增加了对投资者的吸引力；国内经济反弹和美国经济冒发“绿芽”，引发了全球经济复苏的预期；石油和铁矿石等大宗商品的国际价格大幅上升，增强了经济活动加速的猜想；最后，今年上半年信贷扩张超常，市场上的流动性普遍泛滥。

　　但资产市场的牛市可能已经远远跑到经济基本面的前面去了。尽管增长已经回升，但经济最困难的时期也许还没有过去。严重的产能过剩意味着通货紧缩的压力不会很快缓解，失业率还会进一步上升，收入增长的速度可能会继续下降，同时利润减少的局面也会持续一段时间。因此，资产价格过快地上涨，其实隐含了很大的风险，甚至有可能重复美国过去几年的痛苦经历。

　　我认为中央银行应该关注并且防范资产市场泡沫，有以下几个方面的理由。首先，在多数情况下，十分宽松的货币政策环境是资产价格形成泡沫的主要成因。前几年为什么美国的房地产价格涨得这么厉害？这其中当然有经济高速、稳定增长的功劳，但联储长年保持宽松的货币政策使得资金成本过低和流动性泛滥，对房地产市场泡沫的形成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流动性过多也许不是资产市场泡沫的充分条件，但一定是必要条件。没有钱的话资产价格是起不来的，因此央行与资产泡沫脱不了干系。其他金融监管机构如证监会当然也可以调整证券市场结构和增减资产供应速度，但它们无法替代央行调控资金数量与成本的功能。既然如此，央行就不应该完全置身事外。其实，央行所追求的价格稳定，既包括产品与服务的价格，也应该包括资产价格。

　　其次，一些专家把央行该不该干预资产市场的前提设定在资产泡沫是否会引发通货膨胀上面，其实是不必要的。通常情况下，资产价格暴涨会导致居民财富迅速扩张，从而增加对产品和服务的需求，最终转化成通胀预期或实际通胀。这样，央行关注资产价格实际就是关注未来的通货膨胀，防范今天的资产泡沫实际也就是降低未来通货膨胀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