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传统牧业困局
本文来源于《财经网》 2009年07月10日 21:53【《财经网》内蒙古专稿/实习记者 兰方】“现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肉已经到我们锡盟家门口了!”做了一辈子畜产品生意的呼格吉勒图经理说。
让呼格吉勒图经理深感焦虑的,是仍处在实质谈判阶段的中国-澳大利亚自由贸易区协定。根据初步预算,中澳自由贸易区的建立将大幅度增加中国对澳牛羊肉的进口量,增幅分别可达41%和75.45%。而于2008年10月1日正式生效的中国-新西兰自由贸易协定,已确定将在中新自贸区最终实现新西兰进口牛羊肉的零关税。
在呼格吉勒图经理眼中,国际市场的冲击显而易见,他担心这种压力将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传统牧民陷入绝境。他告诉《财经》记者,十年前,新西兰的羊排就走私到哈尔滨了,6元一斤。而当时锡林郭勒盟的羊肉是9元一斤,根本进不去东北的市场。
在内蒙古自治区几片大草原中,居住着38万户牧民。他们在分产到户、定居等政策的推动下,已告别了千百年来的游牧生活。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所要适应的,不仅仅是定居后生活习惯的彻底改变,还有日益退化的草场和步步紧逼的市场竞争。此间,三分之二的牧民逐步陷入了贫困的泥沼。与中国农区乃至澳大利亚的畜牧业相比,依旧靠天吃饭的传统牧业脆弱得不堪一击。牧民为回归规模化生产已向合作社方向探索,但要应对国际市场的冲击,他们感到仍然需要一些政府层面的支持与保护。
自然风险升级
“锡林浩特大街上的乞丐,有60%-70%都是牧民。”在草原长大的呼格吉勒图对牧民有着深厚的感情。在他的观察中,至少已有四成的牧民沦为了贫困户,二成牧民的生活已极为潦倒。
锡林郭勒盟阿巴嘎旗伊和宝力格嘎查的岗呼伊嘎(音),便是呼格吉勒图口中的“贫困户”。他和妻子两个人生活在不足十平米的蒙古包里。几张床褥叠在墙边,夜晚铺在毛毡上便是床榻,占据大半空间。低矮的门框两侧则是些简单的炉具,一个铁桶里盛满了清晨刚挤出的新鲜牛奶。
“我们也想盖房子。”早已告别游牧生活的岗呼伊嘎越来越感觉到蒙古包的不便。“可是没有钱。搭个蒙古包,四千块钱就够了。”
在岗呼伊嘎看来,自己收入的多少,无非由两个因素决定:有多少羊,每只卖多少钱。而决定牛羊头数和质量的关键,便是草场。
“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草原似乎仅存于风光片和岗呼伊嘎的记忆中。“小时候草有膝高,怎么也有三五十公分。现在,十公分厚的雪都能是雪灾。雪把草全没了,牛羊都没得吃。”在岗呼伊嘎的草场附近,还残存着一汪湛蓝的草原湖,湖边却全是白生生的盐碱地,与越发干热的天气一起,蚕食着日益萎缩的湖泊。牧民的牛羊在盐碱地间寻找着零星青草。“草不好,牛羊抓不了膘,卖不了好价钱。而且政府规定了承载量,数量也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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