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是规定十分死硬的奖项中，有时也会有通融的事情存在，那还得看通融得是否有道理。第一届郭沫若散文随笔奖，由中国作协和中国残联主办，主任委员是袁鹰、陈建功、吉狄马加；副主任委员是邓友梅、李国文、林非、冯并、柳萌；委员是阎纲、刘锡诚、张凤珠、何镇邦、季红真等多位资深评论家、编辑家、作家，其阵容不可谓不强大。此项评奖进入终评时，恰好几位主任、副主任都因有事未能参加，可是，终评又不能不如期进行。经过组委会和评委会研究，最后决定由我这个忝列副主任主持，我只好硬着头皮担当下来。这个奖不像鲁迅文学奖，只按文学门类评优秀作品，它分为一、二、三等奖，参评作者，既有邵燕祥等著名作家，又有李岚清等多位高官，更有非常广泛的一般作者，更难办的是，有的作品还有争议。我拿到材料一看头就大啦。开评前一天的夜晚，我几乎未怎么睡觉，就考虑妥当对策，争取做到诸方满意。

　　我想，反正这个奖不像鲁迅文学奖、茅盾文学奖，有着严格的评奖标准和规程，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当家人”不来。既然让我主持，我就跟评委一起，改变一些比较辣手的评奖事项。于是次日开评委会时我先提出三项动议：一、这次参评作者中，有好几位部以上高级干部，跟一般作者一起评，咱们不好处理，干脆把他们单另列出，他们的好作品列为特别奖；二、作品质量难说特别好坏，奖项细分等级会有难度，统称优秀散文随笔作品奖，以得票多少排列顺序；三、增设优秀散文编辑奖。经过全体参评评委议论后，大家同意了我的建议，这样评起来也就顺利。最后，前副总理李岚清的《音乐札记》、解放军高级将领朱增泉的《彼得堡，沧桑三百年》等，被评为特别奖；著名作家邵燕祥的《重过莫斯科》、章诒和的《一阵风，留下千古绝唱》、余华的《灵魂饭》等，被评为优秀作品奖。经常发表散文随笔的重要报刊的责任编辑，被评为优秀编辑奖。

　　这次评奖给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每位评委对每件作品的认真，以及在不失原则情况下的争议，还有平等协商氛围中达成的共识。例如作家章诒和参选的作品，原来是另一篇，可是这篇作品，在当时情况下，多少有点“不合时宜”。但是对于她作品的整体水平，大家一致给予肯定，如果因某些外部原因，让一位优秀作家失去评奖机会，无论如何有点遗憾。于是大家同意更换这篇作品，选她写马连良先生的文章。同样情况的还有青年作家祝勇，在肯定他整体创作水平情况下，评委会把他的作品做了调整。这样的做法看似有背评奖常规，像“鲁奖”“茅奖”这样的纯官方奖，绝对不会被认可或者这样做；“郭奖”的这样破例做法，对于评奖整体水平的提高，却算是一种新的尝试；对于作者创作情况的估量，应该说也不失一定的公正。所以评委阎纲先生说：“我们挑花了眼，争得面红耳赤。我们无悔于每一张选票。”这是我参加所有文学评奖以来，最为宽松相对公正的一次，因此也就很少留有遗憾。

　　目前这么多文学奖项，官方和民间办的都有，各有各的难处和制约，完全做到不受外部干扰，恐怕很难。还是我开头说的那句话，公开并不难，难的是公平和公正，而想把这后“两公”相对做好，惟一的希望，除了评委自身水平，还要寄托于评委的良心和正派。这是无形而却是有益的标准。■

　　此文将收入作者散文集《文坛亲历记》，并由东方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