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大家不分彼此，毫无一点隔阂和距离感，所以一起相处的十几天，每天都像过节似的快活。特别是在漫漫长路上，为了消解旅途的寂寞，互相就取笑逗嘴找乐呵，后来还彼此起绰号哄笑。光年跟大家一样随便，叫这个叫那个的绰号，既无职位感觉又无年龄意识。到了沙漠地带骑骆驼玩，我和海笑、徐小斌一起，小斌故意打她骑的骆驼，骆驼兴奋地急速向我跑来，我一惊吓险些从骆驼上摔下来，惹得在场的同伴们一阵哄堂大笑。有摄影机的同伴，立刻把我的狼狈相，及时准确地摄入镜头。徐小斌出书还把这张照片收了进去。

　　大概是想起了旅途的快乐，从西北参观回来，光年诗兴大发，据说他写了不少的诗词。他把其中诵大漠的一首:“莫嫌沙粒小/聚沙可成山/莫笑沙不语/长啸如雷喧/沙峦八十里/护此月牙泉/涉沙腿脚软/小坐叹奇观”，特意写成一个条幅，请他的秘书送来赠我，这是我万万不曾想到的。可见这位作协老领导、老诗人，丝毫没有居高临下地待人，而是把我这样一个晚辈，当做了一起旅行的朋友。

　　几年之后有次去北戴河休假，在“创作之家”碰到光年。他一开口就提那次远游，而且叫了我一声当时绰号，我跟这位老领导的距离，马上就荡然无存了。因此，在北戴河他问起我的近况时，我几乎毫无保留地跟他倾诉。因为，那时我所在的出版社撤销，正面临着一次新的就业。倘若我把他完全高视为领导，我想我是不会对他如此坦率的。他听后像对非常熟悉的朋友，帮助我出了些主意和建议，让我觉得这位文坛老人确有他可爱之处。

　　提起那次的西北之行，光年还特意跟我询问其他人，目前情况都怎么样，大家都有没有联系，等等。我告诉他说，从那次相识以后，大家都成了朋友，南京的海笑大哥每年春节都自制贺卡寄来，河北的刘小放、江西的陈世旭、北京的徐小斌等，我们经常通通电话。光年听后，频频点头称赞：“那就好，那就好。”可见这次的西北之行，在老人心中留下的记忆，是多么美好多么长久。光年书赠我的条幅，在我更成了珍贵的纪念，我已经装裱镶嵌在镜框里。■

　　此文将收入作者散文集《文坛亲历记》，并由东方出版社出版

　　附：张光年简历

　　张光年（1913-2002），笔名光未然，湖北老河口人。早年从事抗日救亡文艺活动，1949年后历任中央戏剧学院教育长、文化部艺术局副局长、中国戏剧家协会党组书记、中国作家协会党组书记，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文艺报》《人民文学》主编，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中国文心雕龙学会会长，中国作家协会第五届名誉副主席。

　　张光年著作有：歌词《五月的鲜花》，组诗歌词《黄河大合唱》，论文集《风雨文谈》《青春文谈》《光未然戏剧文选》《文坛回春纪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