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继明：恢复“五一黄金周”能拉动内需，并非不证自明

　　【背景】国研中心报告建议恢复“五一”长假，广东版“五一”长假方案初定。
　　3月22日，据《中国日报》报道，一份题为《中国：在应对危机中寻求新突破》的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报告指出，国内外的实践都证明，假日消费尤其是长假期消费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非常明显，而且是“食住行游购娱”的全方位、综合性拉动。长假日是带薪休假不能替代的，建议恢复“五一”长假安排，刺激消费需求的增长。
　　3月21日，《广州日报》报道称，广东版“五一”长假已有初步方案。广东省旅游局局长杨荣森说：“现在已经初步拟定，今年‘五一’广东将使用‘3＋2＋2’的方式实现七天长假。其中，5月1日至3日为国家法定节假日，4日、5日与9日、10日双休日对调，6日、7日为个人年休假。目前正处于征求意见阶段，随后将报请审核。”由于5月6日、7日两天是落实带薪休假制度，并非强制性休假措施，可以弹性安排。
　　在刚刚结束的“两会”上，是否恢复“五一”长假也是代表委员们关注的热点。媒体也对此展开网络调查，大多数调查结果显示，支持恢复者多于反对者。“五一”黄金周能拉动消费吗？恢复“五一”长假真的能增加我们的福利吗？我们的假日总量会增加吗？

　　清华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经济学研究所副所长、清华大学假日改革课题组负责人蔡继明认为，没有数据能够证明“五一”黄金周对内需有明显的拉动作用。而且，公众需明白，恢复“五一”长假不一定意味着假日总量的增加；即使总量有所增加，也应该是增加带薪休假的天数，而不是法定假日。虽然带薪休假的普及还需要努力，但是，恢复“五一”长假肯定是变得更坏而不是更好。我们应该克服困难前进，而不是一遇到困难就走回头路。
　　蔡继明说，恢复“五一黄金周”能拉动内需、促进消费，不是不证自明的。用每年黄金周消费的增长来证明这个观点，是很荒唐的。因为，一个黄金周的消费不能代表全年每周的平均消费水平，因而，并不能代表整体而言对消费的促进作用。他举例说，如果每月工资增加，全年工资肯定会增加。但是，黄金周的概念完全是两回事。黄金周过后第二周的消费很可能就会大幅度减少。“那你怎么能够用每年黄金周消费的增长，来证明全年消费的增长呢？”
　　事实上，全年消费是没有增长的，蔡继明指出。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他计算出，实行黄金周的八年期间，国内旅游收入增长率平均12%，这个数字在实行黄金周之前是29%。这说明，实行黄金周之后，国内旅游收入不但没有增加，反而是减少的。即使这个数据并不全面，其他人也无法证明，从全年来看，实行黄金周比不实行黄金周更能促进消费，这个观点还缺乏根据。
　　蔡继明指出，目前对恢复“五一”长假的支持者存在两个认识误区，一是忽视了假日总量是否增加；二是忘记了过去“五一”集中放假的弊端。
　　首先，恢复“五一”长假，是否意味着假日总量的增加，这是不一定的。如果恢复黄金周，就要把清明、中秋、端午这些假日取消，然后补到黄金周上来，这岂不又回到了2008年以前的模式了吗？如果不取消其他假日，就要增加假日总量。上次的假日改革力度如此之大，国务院下了很大决心，也才增加了一天，这次是否会同意再增加两天呢？
　　第二，即使允许增加两天，又恢复过去黄金周的状态，把四个周末合在一起，造成一个全国统一的长假期。那么，以前“五一”长假的弊端是不是仍然会重新表现出来？也就是说，恢复黄金周不是越来越好，而是越来越坏。不仅仅是增加天数的问题，关键是增加天数之后，要采取什么方式放假。我们能不能有更好的选择？是让老百姓自由地选择放假时间，在全年均匀分布，还是一定要让全国人民统一在“五一”这个时段放假？
　　蔡继明表示，目前，大家对恢复“五一”长假的热情被煽动得很高，实际上没有考虑到上述两个前提。大家情绪的高涨，会把过去假日制度改革的成绩全部抹杀。
　　“大家心里感觉总是不满意，我们的假日为什么这么少？为什么不能再增加一周？我想增加两周才好呢，可问题是谁来给你埋单？”蔡继明说，中国假日总量的增加要考虑到国民经济的承受力，中国还是发展中国家，多休息一天，创造产值的时间就减少一天。不应盲目攀比西方发达国家的假日总量。它们人均GDP远远超过中国，但中国的法定假日115天，与它们相比相差得并不多。
　　而且，西方的假日多，更多地体现在带薪休假上，国家的法定假日并不很多，蔡继明说。“假日制度演进的方向是，国家统一的法定假日不会再有大幅增加，方向是要增加带薪休假的总量。”如果未来中国的劳动生产率进一步提高了，人民享受闲暇的条件更充分了，带薪休假总量是应该增加的。比如，现在中国规定工作满一年，每年带薪休假天数最低五天，到那时，起点可能就是十天，工作可能满半年就可以。
　　总之，“我们应该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虽然有困难，但是，要去克服前进道路上的障碍，而不是一遇到障碍就走回头路。”蔡继明说。走回头路可能一时能满足一部分人的需要，但是，会丧失我们的长远利益，耽误一个更好的休假制度的形成，而这个代价是不值得的。■

《财经》记者 姜海燕 采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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