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次，机会难得。代表、委员们当然可以讲成绩，但主要的，应该用来谈问题

　　【《财经网》专稿/特约作者 李楯】两会召开，代表、委员们云集北京。会上说什么、怎么说？这是一个重要的问题。一年一次，机会难得。代表、委员们当然可以讲成绩，但主要的，应该用来谈问题。
　　我们从一个极为特殊的时代——计划经济体制的时代——走出来不久，我们仍处于转型之中。那个时代留给我们的遗产，包括在那个时代形成的已成定式的思维方式、表达方式仍在影响着我们。要转换成另一种与现代社会能够适应的思维方式、表达方式，尚需时日。
　　我们习惯了讲话时要先讲成绩，这是不变的“大头”，中间用“但是”轻轻一转，然后再讲点问题，像是点缀。就是谈及人们意见极大的医疗卫生、教育，也照例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医药卫生事业取得了显著成就，”“2008年是党和国家工作极不平凡的一年，也是教育工作极不平凡的一年。在党中央、国务院的正确领导下，教育系统广大干部和师生员工振奋精神，齐心协力，锐意进取，各项工作扎实推进，取得了新的成绩”（这两句话均引自两会相关权威文件）。其实，不只是医疗卫生和教育，就是公认成效卓著的经济，改换视角来看，也是危机当头，问题成堆。如果我们不想在问题发展为真正的危机时再讲；如果我们真正想通过议事，改进工作，以求更好，就必须转变这种表达定式，尤其重要的是改变表达背后的制度性因素。
　　两个会，各有2000多人。笔者是会外之人，具体情况不得而知，想来能在大会面对所有参会人讲话的不足百分之一，能在小会（其实也不小，人民大会堂的一个省厅开会也有数十或者百余人）讲话的，恐怕机会也难得。讲话的人能否珍惜时间，以最简练、最清晰的话语直逼问题，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呢？我作为人民一分子，特此对自己的代表郑重提出这样的请求。
　　应该说，进步是不容否认的。改革开放之初，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多数代表一发言就是“学习”总理报告，一表态就是“总理讲得高屋建瓴，非常鼓舞人心，我们回去之后，一定要把中央的精神带回去，认真贯彻落实”。到了现在，大家越来越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代表人民，审议总理的报告。从新闻报道来看，言之有物的发言呈增多之势。但仍有很大的改进余地。如果代表、委员们的发言还不如总理报告那样越来越直白实在，“听得懂，能管用，”那代表、委员的职能又体现在什么地方呢？
　　代表、委员应代表民意和不同界别的不同声音。主要、甚至是专门讲问题，提建议；对政府已做工作和财政决算、将做工作和财政预算，是“审”；对问题、决策、立法，是“议”。讲话要针锋相对，不宜评功摆好，或漫议其他。代表和委员应该表达民间和社会方方面面的忧患意识，不断提出问题，把问题提得多一些、严重一些，足以引起政府和公众的警觉，防范于未然；使当政者和政府官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居安思危，对问题和可能出现的问题早做应对，才能使国家长治久安。“成绩不讲跑不了，问题不讲不得了”的道理其实人们早就明白，只是做起来难。
　　影响讲问题的旧有过时思维方式是：一，忧患意识缺乏，敌情意识却根深蒂固，讲话顾忌太多。如果我们认同这一基本民情：不同的人群会有不同的利益、主张；不同的问题可有可供选择的不同的应对、解决的方略，那么，在人大、政协会上应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二，怕讲多了问题影响信心。其实，一个国家唯其公民更多地知道问题所在，哪怕仅是一种问题会导致出不良后果的微小可能，对于公民品性优良的国家而言，只能是更有利于政府和社会各方共同应对问题，以便及早防范或化解那些不利于发展的因素。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里郑重提出，要“加强公民意识教育，培养公民的民主法治素养”。有之，请自代表、委员始。■

作者为清华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