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危机全然是对于人类经济经验和知识的挑战。未来的经济走势更属“不可知”。这是应有的理性的谦卑

　　【《财经网》专稿/记者 杨哲宇 胡蛟】今天，十一届全国人大第二次会议开幕，温家宝总理所作政府工作报告备受关注。对于当下愈演愈烈的国际经济危机，中国政府如何分析、判断，将提出怎样的应对之策，又如何评估金融危机爆发一年多以来中国政府采取的政策措施的效果，国内外人士自然会给予密切注意。经济问题也顺理成章地成为这份报告的主线。
　　报告将经济增长的意义提到了空前的高度。“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被列为经济工作的首要任务，“扭转经济增速下滑趋势”被列为宏观调控最重要的目标。对比历年来政府工作报告，今年的报告对于经济工作目标、意义、措施阐述之详实，确属罕见。
　　准确判断当前形势是科学民主决策的前提，也是增强宏观调控政策的预见性、针对性和有效性的基础。报告在谈到“我们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困难和挑战”时表示，“一是国际金融危机还在蔓延、仍未见底。国际市场需求继续萎缩，全球通货紧缩趋势明显，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外部经济环境更加严峻，不确定因素显著增多。二是受国际金融危机影响，经济增速持续下滑，已成为影响全局的主要矛盾。一些行业产能过剩，部分企业经营困难，就业形势十分严峻，财政减收增支因素增多，农业稳定发展、农民持续增收难度加大。”
　　在2008年12月10日闭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相关表述是，“今年以来，世界经济金融形势复杂多变，不稳定不确定因素明显增多。次贷危机引发的金融危机愈演愈烈，迅速从局部发展到全球，从发达国家传导到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从金融领域扩散到实体经济领域，酿成了一场历史罕见、冲击力极强、波及范围很广的国际金融危机。在国际金融危机冲击下，实体经济增速大幅下滑。目前，这场金融危机不仅本身尚未见底，而且对实体经济的影响正进一步加深，其严重后果还会进一步显现。受国际金融危机快速蔓延和世界经济增长明显减速的影响，加上我国经济生活中尚未解决的深层次矛盾和问题，目前我国经济运行中的困难增加，经济下行压力加大，企业经营困难增多，保持农业稳定发展、农民持续增收难度加大，金融领域潜在风险增加。”
　　再向前追溯，整整一年前，在十一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的政府工作报告中，相关论述是，“今年以来，世界经济金融形势复杂多变，不稳定不确定因素明显增多。次贷危机引发的金融危机愈演愈烈，迅速从局部发展到全球，从发达国家传导到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从金融领域扩散到实体经济领域，酿成了一场历史罕见、冲击力极强、波及范围很广的国际金融危机。在国际金融危机冲击下，实体经济增速大幅下滑。目前，这场金融危机不仅本身尚未见底，而且对实体经济的影响正进一步加深，其严重后果还会进一步显现。受国际金融危机快速蔓延和世界经济增长明显减速的影响，加上我国经济生活中尚未解决的深层次矛盾和问题，目前我国经济运行中的困难增加，经济下行压力加大，企业经营困难增多，保持农业稳定发展、农民持续增收难度加大，金融领域潜在风险增加。” 
　　在此期间，中央领导和相关财经部门负责人也曾对不断恶化的国内外经济环境作出分析、判断。如果将两份政府工作报告看作频谱的两端的话，相关讲话的基调则分列于两个端点之间不同的位置上。
　　笔者之所以不避“文抄公”之嫌，大篇幅摘引相关文献，无非想表明，决策层对于国际经济危机的演化及其对中国经济的影响经历了一个认识逐渐深化的过程。宏观调控的方向、重点、力度和节奏也随之多次调整，或深调或微调。前者如，目睹国际经济形势急转直下，而将宏观经济政策由“双防”一变而为“一防一控”，再变而为“保增长”。后者如，三次提高出口退税率，五次下调金融机构存贷款基准利率，四次下调存款准备金率等。
　　可以说，此次经济危机冲击力之大、波及范围之广、持续时间之长，超出了所有企业家、官员、学者的认知范围。如果说，亚洲金融危机曾由克鲁格曼“擦边”预见的话，此次危机则全然是对于人类经济经验和知识的挑战。至于未来的经济走势，更是属“不可知”，这是应有的理性的谦卑，而一味宣扬“国际金融危机不包括中国”则极易导致“致命的自负”。
　　诚然，在经济形势如此严峻之时，预期是重要的，正如温总理多次强调的那样，“信心比黄金还要宝贵”。在今天的报告中，温总理又用了令人振奋的排比句，令人信服地阐释了我们的信心和力量究竟来自何处，特别是当他讲到“来自改革开放30年建立的物质、科技基础和体制条件”时，举座动容。
　　不过，我们在深入体会报告精神内涵时，仍有必要对报告展开深入的思考：
　　——2008年，国内生产总值增长8%左右，实际为9%；2009年，国内生产总值预期目标亦为增长8%左右，实际将为多少？报告“着重说明”，设定这一目标时，“综合考虑了发展的需要和可能”。目前，尽管有研究机构看低到5%乃至更低，但多数分析人士对“保8”是有信心的，分歧在于我们将为之付出怎样的成本。如何摆脱“产业发展滞后，自主创新能力不强，能源资源消耗多，环境污染重，城乡、区域发展差距仍在扩大”的状况？不能因为“共克时艰”便淡忘了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尤其是，在“大规模增加政府投资”已经成为既定方针的前提下，尽管扩大消费内需、保障民生等也被提及，但如果不能尽量充分利用价格杠杆作用，政府主导、投资推动的粗放增长方式很容易发生“体制复归”，甚至导致近年来在银行改革、资源保护等方面取得的成果付诸东流。
　　——今年，财政减收增支因素明显增多，“全国财政赤字合计9500亿元”，这是否能够打得住？如果形势恶化，是否还将增加？其影响有多大？
　　——“广义货币增长17％左右，新增贷款5万亿元以上”。新增贷款“上不封顶”是近年罕见的情况。这固然为应对未来可能的环境变化保留了相当充分的政策空间，但也带来了长期中发生通货膨胀的隐忧。尤其是今年1月、2月新增贷款急剧增加，有分析显示，相当部分资金流入股市，若情况属实，则更应警惕，当早作应对。
　　——刺激内需是应对外需不足的对症良方，但着力何处？报告列举了一列新型消费项目，如文化娱乐、体育健身等服务消费，网络动漫等新型消费。但是，这些消费均属弹性极大的领域，在经济形势恶化之时，其对经济的带动作用有待观察。
　　——努力保持对外贸易稳定增长。诚然，“我们强调扩大内需，绝不能放松出口。”但在外需绝对减弱这一不以我们意志为转移的约束下，诸如增加出口退税率等保护措施效果究竟如何，自然也有待观察。
　　——放松各种各样的产业管制，完善金融、法律等领域的政府服务与配套政策，让民间资本获得充分的“国民待遇”，从而让私人投资成为推动内需和就业的重要力量，也应当成为政府未来工作的着力点之一。
　　——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在全球范围内，旧有商业模式已经破败，旧有供应链已经断裂。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是世界性难题，摆在美国面前，也同样摆在中国面前。一日找不到经济增长点，便一日不能治愈危机后遗症。
　　——今年政府投资力度大、新上项目多。为此，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行政权力运行到哪里，监督就落实到哪里，财政资金运用到哪里，审计就跟进到哪里。”这堪称警句的话语令人感奋，但是，如何保证落实呢？
　　我们盼望危机尽快过去，增长尽快恢复，就业形势尽快扭转。但是，还是去年经济工作会议说得好，“我们既要把困难估计得更充分一些，把应对措施考虑得更周密一些，又要注重从变化的形势中捕捉和把握难得发展机遇、在逆境中发现和培育有利因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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