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0日，美国国会参议院就金融救助方案举行听证会，图为到达听证会现场的美国财长盖特纳（中），美国参议院金融委员会主席多德（右）和亚拉巴马州共和党参议员夏尔贝。

在反复权衡之下，“盖特纳计划”形成了多管齐下的格局，而关键的操作细节仍付诸阙如

　　【《财经网》专稿/记者 吴莹】在创下新的亏损纪录之后，华尔街迎来了又一套拯救方案。
　　美国东部时间2月10日上午11时，美国新任财政部长盖特纳宣布了新一轮银行救助计划。这项最高可达2.2万亿美元的救助方案主要包括三部分：一是政府通过与私人基金合作的形式，购买银行手中流动性差的资产，大约为1万亿美元；二是资助消费和企业信贷项目，耗资亦约1万亿美元；三是继续购买各大银行的优先股，充实其资本金。
　　然而，股市并不领情。当日标准普尔指数下跌4.9％，道琼斯指数下跌4.6％，均创出新总统班底上台后的最大跌幅。银行股更是集体“跳水”——美国银行尾盘暴跌逾15％，报收于5.84美元：JP摩根大跌5.8％，报收于25.70美元；花旗集团急跌9.9％，报收于3.56美元。
　　次日，包括花旗、美国银行、JP摩根在内的八家银行的首席执行官齐聚美国首都华盛顿。这八家银行正是接受上一轮注资计划的主要受益者。在新计划宣布之际，对于上一轮的资金使用状况和救援后果，“主街”（Main Street）上充满了各式各样的质疑。
　　与几个月前相比，华尔街的巨头们保持了刻意的低调。没有人再乘坐私人飞机，摩根大通主席James Dimon甚至搭乘火车从纽约赶到华盛顿，并入住一家名为Park Hyatt的四星级酒店。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在酒店吃早餐时，James Dimon遇到了纽约梅隆银行的首席执行官Robert Kelly。
　　这种低调显然是明智之举。到目前为止，这八家银行已接受了政府高达1650亿美元的注资。然而，它们在2008年底交出的却是一份份千疮百孔的四季报，而其总市值自2007年10月的峰值已下跌了69％。
　　自次贷危机爆发以来，华尔街的大银行们每况愈下，资产减记有增无减。曾经踌躇满志的“保尔森计划”最终变成一地鸡毛，新披露的“盖特纳计划”能否起死回生？

病灶未除
　　尽管盖特纳上台后，第二轮救援计划早在市场预期之中，但2008年底各大银行的糟糕表现仍然令人胆战心惊。
　　1月20日，美国金融板块集体大幅下跌20％，跌至十多年来的低谷，一些银行的股价甚至跌破了去年9月雷曼兄弟破产时的最低水平。
　　此前两天，资产规模全美排名第一的美国银行公布了1991年来的首次亏损。当日美国政府向其注资200亿美元，同时为其1180亿美元的“有毒资产”（原指与次贷相关的房产按揭支持证券，目前已演变为一切缺乏市场定价的金融资产）提供担保。花旗银行也亏损巨大，1月16日，它报出的四季度亏损达82.9亿美元，尽管低于预期，但持续高攀的坏账、盈利能力严重不足等问题仍严重困扰花旗。2008年一年，花旗股价累计下跌达48％。
　　各大银行止不住下滑的趋势，根本原因仍然是杠杆率过高和资产质量恶化。这种情况下，只能多管齐下，从补充资本金、购买不良资产和救援最终的消费者等方面同时下手。市场对此已有共识，但事涉数万亿美元的公共资金，其定价本身又存在着太多的不确定性，真正实施起来极为困难。
　　资本金不足，仍然是各金融机构最脆弱的一环。从公告数字和分析报告来看，扣除商誉等无形资产后计算的有形普通股本与有形资产的比率，高盛为6.7％，摩根士丹利为4.4％，JP摩根为3.8％，美国银行为2.6％，花旗银行为1.5％。
　　这意味着，花旗银行在接受了450亿美元的注资后，其真实杠杆率仍然将近70倍，美国银行也有大约40倍。事实上，目前市场信心危机最为严重的两家银行，也正是美国银行和花旗银行。
　　Friedman Billings Ramsey & Co分析师Paul Miller在其分析报告中称，美国银行需要补充800亿美元的股本金，才能将有形普通股比率从目前的2.6％提高到6％。
　　资产质量恶化，则是威胁华尔街的另一重病灶。在2月10日的听证会上，JP摩根主席James Dimon称，该行已计提了总计100亿美元的信用卡贷款损失准备，而JP摩根的信用卡持卡人普遍被认为是同行中信用级别最高的。分析师预测，一些其他主要发卡行如美国银行与花旗银行的银行卡业务，将产生更高的坏账损失。
　　惠誉评级去年12月发布的美国金融机构2009年展望报告中称，商业贷款组合中消费者拖欠债务数额增加，信用指标日趋恶化，“将导致市场进入严重的暴风雨时期”。
　　市场一般认为，次贷危机以来，美国的银行系统已共遭受7520亿美元的信贷相关损失，而未来的损失更为可怕。据研究机构RGE Monitor预计，此次危机，“影子银行”系统（即短期融资市场）与传统银行的贷款总损失将达到3.6万亿美元，其中半数将由美国的银行承担。
　　美联储的研究数据表明，金融系统中流动性很差、难以定价的“有毒资产”在美国的总规模大约为5.7万亿美元。此前有分析人士预计，美国要救援银行，总共需要花费3万亿至4万亿美元，对应于纳税人的净成本为1万亿至2万亿美元。

从保尔森到盖特纳
　　在2月10日公布的救助银行计划中，盖特纳共承诺将调动1万亿到2万亿美元政府资金用于清理银行系统，旨在激活信贷市场。其中的1万亿美元，拟充分利用“保尔森计划”中剩余的2500亿美元，联合私人资本成立合作投资基金，用以购买大约1万亿美元的所谓“有毒资产”，借以为缺乏流动性的资产定价，消除市场最为恐慌的不确定性；另外1万亿美元，则用于资助消费和企业信贷项目。
　　同时，财政部表示，还将继续为银行体系注入资金，购买优先股，充实银行资本金。在盖特纳宣布的计划中，监管者要求对一定规模以上的银行进行压力测试，以对实际损失有“更现实更前瞻的评估”，借以决定向谁注资。
　　这一计划是在总结了去年9月以来“保尔森计划”的种种教训后得出的。雄心勃勃的“保尔森计划”，最初拟花费7000亿美元，以反向拍卖的形式收购住房抵押证券资产。但到了10月14日，第一笔资金动用却是直接向九家金融机构注资，共计2500亿美元。11月13日，保尔森更是明确宣布，该计划重点从买资产转向注资，注资范围除了大银行，还包括区域小银行。
　　单纯注资并不能解决金融市场的流动性问题，公众质疑政府资金注入后并未被银行用于积极放贷，因此，必须从根本上改善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同时对作为终端的信贷消费者予以支持，防止坏账蔓延。今年1月13日，美联储主席伯南克提出，除了直接注资，“保尔森计划”的剩余资金将用于购买“有毒资产”，剥离形成“好银行”和“坏银行”。
　　在反复权衡之下，“盖特纳计划”形成了多管齐下的格局。但对于市场来说，关键的操作细节仍付诸阙如。比如，压力测试结果将在多大程度决定银行的命运？优先股如何定价？政府与私人基金合作购买“有毒资产”的方案如何操作？也就是说，政府需要承担多大程度的资产下行风险，才能吸引私人投资者义无反顾地进入？如果政府承担风险过高，不仅会扭曲资产定价，还将引发纳税人和议员的强烈反对，进而影响更多的公共资金流入挽救金融体系这一庞大工程；如果承担风险过低，则吸引私人资本进入银行体系根本无从谈起。
　　对于这一语焉不详的救助计划，市场各有各的不满。在机构风险管理分析公司的Chris Whalen看来，资产定价本身并不是问题，“无非是政客们不喜欢目前‘有毒资产’的低价罢了——他们无法面对资产大幅缩水的现实，但无论如何，目前政府必须成为做市商。”
　　因成功预测次贷危机而名声大噪的纽约城市大学教授鲁比尼则称：“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国有化也许反而是对市场更有利的解决方案。这种方案虽然会彻底打击原有股东，但也可彻底清理银行资产负债表，并有利于最终出售给私人资本。”
　　为了平息民众对于华尔街的不满以及最小化道德风险，新一轮的救援计划对于接受救援的银行提出了种种限制，包括信息公开、购并行为、股息派发等诸多方面。其中争议最多的，当数对于华尔街高管的薪酬限制。
　　2月6日，美国国会出台了高管限薪令，即对接受政府援助（含“保尔森计划”）的金融机构中级别最高的25名高管薪酬设置上限，包括奖金、期权等在内必须低于50万美元。“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但更多的是策略上、政治上的影响。”纽约城市大学Baruch分校的金融企业激励机制研究专家彭琳向《财经》记者表示，该举措很大程度上是出于政治压力，对于解决金融系统实际问题并不能起到太多实质作用。
　　“目前华尔街激励机制的问题在于太过重视短期考核，直接导致公司过度承担风险。”彭琳称。在危机发生后，已有一些平衡长短期激励、结合个人和公司表现的机制被发明出来。比如，瑞银集团率先采用一种“倒扣”（Clawback）的薪酬机制。所谓“倒扣”，即把个人的一部分奖金放在特殊账号里，在一段较长的时间内发放；其间如果个人业绩长期考核出现问题，可以从中扣除。据悉，这一激励机制已受到了国际金融界的相当重视。■

《财经》记者曹桢、徐可，《财经》助理研究员王维熊对此文亦有贡献

《财经网》既往相关报道：
美刺激计划规模降至7900亿美元
美参议院通过8380亿美元经济刺激计划
美参议院停止辩论 或在周二通过刺激法案
美经济刺激计划获众议院通过
美经济刺激计划惹争议
奥巴马经济刺激计划步履蹒跚 
奥巴马经济“大考”　　
“趁热打铁” 奥巴马推出刺激就业分析报告 
奥巴马经济刺激方案一再加码　巨额赤字惹争议
美新国会面临万亿美元赤字挑战
美国经济复苏要多久？
金融危机：祸起两大失衡
奥巴马救赎
专题：全球金融危机
专题：奥巴马入主白宫 
视频：2008金融危机
视频：史蒂芬·罗奇：美国经济衰退将持续三到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