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龙是回生，还是破产，可能几天内就有定论。图为双龙总部                                                          《财经》记者 陈竹/摄

五年前上汽意图通过收购双龙来做大做强，如今无奈申请双龙回生，副社长沈剑平接受《财经》记者专访，讲述上汽的无奈

    【《财经网》专稿/记者 陈竹 发自韩国盆唐】1月21日，双龙副社长沈剑平和负责财务的副社长朱宪赶飞抵韩国，等候韩国法院对双龙回生申请的判决。双龙是回生，还是破产，可能几天内就有定论。
　　此前一天，法院约谈了双龙首席执行副社长蓝青松。平泽市市长宋明镐19日也向《财经》记者透露，他同法庭有所接触。各方都猜测法院会在春节前宣布双龙的接管人。
　　在首尔盆唐上汽的一间宿舍里，拖着行李箱、有些疲惫的沈剑平接受了《财经》杂志的专访，讲述了上汽当初收购双龙的想法，以及对导致双龙目前境地的看法。

收购志在做大
　　五年以前，在上海希望上汽做大做强、力争进入世界500强的指示下，上汽迈出了海外收购的步伐，双龙在这个时候进入上汽视野。
　　2003年10月，上汽收到一份关于收购双龙50%左右股权的构想报告，提交者是上汽下属企业上汽汇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下称汇众）。汇众是生产汽车零部件的，但意图通过收购在整车领域有所发展。沈剑平说，上汽出于“集团一盘棋”的考虑，决定由集团公司出面实现收购。
　　那时，双龙看上去是绝佳的收购对象：公司正处于历史辉煌期，其SUV产品占据了韩国50%以上的市场份额。而且上汽对双龙并不陌生。2001年，汇众以320万美元购得了双龙重卡、大客车的生产设备和模具，两年后，双龙再次将商务车伊思坦纳（Istana）的技术和生产设备出售给了汇众。
　　对于韩国的工会，沈剑平在尽职调查阶段也有所了解。他被告知，韩国主要有两个工会系别，韩国劳动总工会比较温和，民主劳动总工会比较激烈，而双龙的工会属于“金属工会”，直接隶属于民主劳动总工会。
　　虽然如此，一心要做大做强的上汽还是抱着“偏向虎山行”的劲头。“当时主要还是考虑全球战略要求，认为关键是实现整合，劳资关系可以协商共处。以为应该能搞好，没想到后来走到这一步，这么激烈。”沈剑平说。

遭遇工会冲突
　　在一些韩籍管理人员眼里，工会斗争是韩国制造业生态的一部分，司空见惯。但在上海来的大股东代表眼中，工会活动暴力、尖锐的一面着实给他们的决策管理构成强大的障碍。无论是沈剑平还是蓝青松，都无法理解，为何在讨论会议上一声不吭甚至一团和气的职工，一旦以劳工代表的身份坐到罢工的谈判桌前，就换了一副强硬的面孔。
　　“一恼火就抄起一本书朝你脸上砸过来，或者把桌子轰地掀掉。”蓝青松说他被工会的人踢过。
　　沈剑平的办公室，也曾被工会的人用锤子凿出一个窟窿。还有一个高管的办公桌被扔出窗外。这些歇斯底里的表达方式，是中国高管在上海从未见识过的。
　　“实在太操心，精力都放在怎么应对工会上了，还怎么搞经营管理。”沈剑平说。据他介绍，双龙7100名职工，5000多人都是工会成员，其中更有100人是全脱产的工会活动组织者。而上汽在韩国的工作人员，鼎盛时期也只有18个，“根本应付不过来”。
　　韩国的工会一般两年一换届，上汽自2005年接管双龙，经历了三届工会。“总的来说，斗争态势不变，但有的形式激烈，有的形式和谐。”沈剑平说。
　　第一届工会制造了2006年夏天持续一个多月的“玉碎”大罢工，给当年业绩造成很大损失。第二年工会上台后，在当地市长等方面的协调下，承诺2007年一年不罢工。蓝青松告诉《财经》记者，那一年工会的确信守了承诺，但也是有代价的——“和平”时期双龙工人的工资实现了两位数的增长。
　　到了2008年下半年，以韩相钧为首的第三届工会执行部掌权。这个在双龙经济最困难时期上台的工会班子更具斗争性，一度挂出标语“掐住上汽的喉咙”。为了避免矛盾进一步升级，上汽不下六次联系工会，要求“当面交流”，但都遭到工会拒绝。至今，蓝青松和沈剑平没有见过韩相钧本人。
　　沈剑平说，双龙走到申请企业回生这一步，不仅上汽充满无奈——当初真金白银收购双龙，现在却要拱手将决策权交给法庭，工会的处境也很尴尬，“以前和资方斗，现在连斗争的方向都没有了”。
　　上汽管理者认为，这些全脱产的工会领袖领着公司发的薪水、开着公司的车，却如此同公司作对，是不可思议的。工会斗争的目标，在上汽高管看来也很不理性。

争议与分歧
　　双龙工会的斗争诉求主要有两点：一是担心技术流出，二是要求上汽履行注资承诺。
　　在技术流出问题上，上汽认为“纯属子虚乌有”。沈剑平说，“双龙的IV技术已经老化，基本是车架式车型，而现在的SUV车出于省油角度一般采用无车架车型”。此外，上汽认为，同双龙的技术转让协议具有合同文本支撑，转让价格也符合国际标准。
　　当初打算同双龙在仪征合资建厂，并非出于窃取技术或打压双龙利益的考虑，而是要提高双龙车在中国市场的价格竞争力。
　　“除非你的知名度特别高，才能靠名牌附加值走高价路线，否则还是要靠国产化提高竞争力。”沈剑平说。当现代和起亚陆续在中国建厂之后，进口双龙SUV在中国的市场份额迅速缩减。
　　对于双龙员工指责上汽没能履行注资承诺的说法，沈剑平也在采访中作出回应。他介绍说，从2004年开始，双龙几乎每年都推出新品——2004年路帝（Rodius），2005年享御（Kyron），2006年爱腾（Actyon），但这三个产品都未能在市场上实现成功，销售量也没有达到盈亏平衡点。考虑到新车开发成本高昂，上汽认为当务之急不是再出新品，而是销售老款保持盈利，再将回笼的资金投到新品开发上。
　　沈剑平说，2006年1月25日在《中长期发展规划》中作出五年内投资1.2万亿韩元的规划，是基于“2010年实现30万产能”的预期，但是实际产能没有这么大。当初制订计划时，并没有明确投资来源。上汽的理解是，1.2万亿韩元应该来自于双龙自身的滚动发展和融资能力，而不是上汽直接投资。
　　“我和下面的人解释，（如果上汽作为大股东投资）是不是要求小股东也相应投？”沈剑平反问。
　　在对双龙历史发展状况的评价上，上汽高管同一些韩籍员工也存在分歧。一些接受《财经》采访的韩籍员工认为，在前任社长苏镇琯领导下的时期是双龙的黄金时期，上汽接管后经营直接走下坡。
　　对此，上汽认为，2004年之前的兴盛主要受外部利好市场环境的影响，而当时的管理层对经济形势判断过于乐观，将职工队伍从2001年的6100多人扩增到2004年的7700多人。在韩国劳工制度下，招人容易裁人难，辉煌期的韩籍领导人在无意间给接手的上汽传了一个大包袱。
　　采访中，沈剑平多次提到“无奈”。“我们希望通过回生，多方利益能达成共识，把有碍因素都克服掉。（如果）让各方看到企业成长空间，走出回生还是有希望的。”沈剑平说。■

《财经网》既往相关报道：
【双龙危机】上汽并购双龙成败与得失
【双龙危机】普通双龙员工眼中的上汽（之二）
【双龙危机】普通双龙员工眼中的上汽（之一）
【双龙危机】争议工会罪责
【双龙危机】不裁员无希望 
【双龙危机】宋明镐：“双龙‘回生’可能带来改变的契机”
双龙工会围堵中国驻韩使馆
双龙汽车CEO辞职
双龙汽车申请进入企业回生流程
上汽259亿韩元注资双龙
上汽可能从韩国双龙撤资
争夺“双龙”　
专题：双龙危机　
专题：全球金融危机
专题：金融危机之下的汽车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