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立新：“人肉搜索”只是形式，是否违法要看其是否侵犯人格权

　　【背景】江苏徐州禁止“人肉搜索”。此前，中共徐州市泉山区区委书记董锋因网络举报落马。
　　据《扬子晚报》报道，1月18日，《徐州市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保护条例》经省十一届人大常委会第七次会议通过，该条例明文规定：不得在网上公开他人信息资料。
　　该条例将于2009年6月1日起生效。根据这一条例，未经允许，擅自散布他人隐私，或在网上提供或公开他人的信息资料，对发布者、传播者等违法行为人，最多可罚款5000元；情节严重的，半年内禁止计算机上网或停机；一些违法的单位，还可能面临吊销经营许可证或取消联网资格的处罚。
　　据《中国青年报》报道，2008年8月29日，中共江苏省徐州市纪委一办案人员向媒体证实，该市泉山区区委书记董锋因涉嫌“严重犯罪”，已被正式逮捕。泉山区内的中国矿业大学副教授王培荣认为，这可能与他的网上举报有关。
　　2008年5月11日，王培荣将举报董锋的材料快递至一些纪检机关和领导。虽然“证据很铁”，但在随后近两个月里，王培荣没有等来答复。2008年7月6日傍晚，他花了一个通宵，在网上到处发帖，揭发“全国最荒淫无耻的区委书记和全国最牛的黑恶势力”。文中描述了董锋的种种劣迹，还公布了此前寄出的举报快件号码，可供网友查询。7日凌晨，一网站的站长看到举报材料，遂编发文章“江苏徐州：区委书记演绎荒唐‘一夫二妻’制”。一些网站予以转发。8日上午，市纪委秘书长赵兴友和干部谢晓东前往王培荣处做笔录。此后，徐州市常务副市长李荣启到校与王培荣见面，做出两点说明：董锋的问题是严重的；举报的渠道是畅通的。11日，董锋被免职。17日，董锋被正式“双规”。据悉，董锋是一个“双面人”。一方面生活作风长期不正，存在经济问题，另一方面在各种会议上喊反腐败“很坚决”。
    举报人王培荣与大多数习惯躲在暗处的网民不同，他没有利用互联网的匿名条件。每份材料他都尽量辅以佐证，开头和结尾处着重标出自己的联系电话及电子邮箱。

    中国人民大学民商事法律科学研究中心教授杨立新认为，不论出于什么动机和目的，在网络上对一个人或者一个行为进行评论或批评，都是言论自由的范畴，是合法的行为。但是，评论和批评不能超出法律准许的限度，不能侵害被评论者或者被批评者的人格权。
　　他说，“人肉搜索”只是形式，要确定其是否违法，要看是否构成侵犯他人人格权。网民出于义愤进行“人肉搜索”需加强对自身行为的约束。《宪法》已规定，不得侵犯公民的人格权。要规范网络行为，可通过实行实名制和加强立法保护达成目标。
　　杨立新指出，“人肉搜索”的网络行为在世界各地都有发生，这是网络社会出现的新问题。“人肉搜索”只是一个形式，一种方法，确定“人肉搜索”侵权行为的基本规则是侵害人格权。并不是所有的“人肉搜索”都是侵权行为，只有在“人肉搜索”超出了法律底线，侵害了被搜索人的人格权时，才是侵权行为。
　　杨立新表示，利用“人肉搜索”进行的侵权行为，基本原因有三：
　　首先，“人肉搜索”的出发点可能是网民出于正义感、同情心，或者义愤。这一点不能忽视和否定。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网民往往对自己的行为缺乏约束，从而侵害了他人的人格权，构成了侵权责任。
　　其次，网络没有实行实名制也是一个原因。网络通行的一句话是“在网络上人们不知道你是一条狗”，一般人会以为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因而放任自己的行为，形成过激行为。
　　再次，有人认为，法律并没有关于“人肉搜索”要承担侵权责任的明文规定，因此，不在意对自己行为的法律约束。
　　事实上，杨立新指出，关于中国公民的人格权保护，《宪法》第38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诽谤和诬告陷害。”第51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行使自由和权利的时候，不得损害国家的、社会的、集体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的自由和权利。”因此，保护人格权是《宪法》和《民法通则》确定的基本原则。行为人以任何形式包括“人肉搜索”的形式，侵害其他公民的人格尊严和人格权，都是法律禁止的，这是有法律规定的。
　　针对网民对于自己的网络行为的放任现象，杨立新认为，可以借鉴韩国的经验。韩国是最早推行网络实名制的国家之一。2005年，韩国接连发生一系列“网络暴力”事件。这些事件让韩国网民意识到法律在网络世界存在的必要。2005年10月，韩国政府决定，逐步推行网络实名制，并发布和修改《促进信息化基本法》、《信息通信基本保护法》等法规，为网络实名制提供法律依据。此后，一些主要网站论坛上谩骂和人身攻击等不文明的内容减少了一半以上，实名制收效显著。韩国导入网络实名制的最大意义在于，树立起了网民的责任和自律意识，而自律才是网络管理的核心。
　　杨立新认为，这个经验值得中国借鉴。实行网络实名制，人们就会更好地约束自己的行为，就会减少“人肉搜索”中的违法行为。并且，中国在个人信息的保护方面，目前还非常薄弱，应该采取法律措施，加强个人信息的保护。■

《财经》记者 姜海燕 采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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