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爱梦想中国教育基金会的救援物资(图片由真爱梦想中国教育基金会提供)
对于缺乏实战经验的中国民间慈善机构而言,执行力总是比良好的愿望更为稀缺。“真爱·梦想”这样的民间组织,已向社会尤其是政府证明了自己的执行力
【《财经网》专稿/记者 沈乎】5月12日下午,汶川8.0级地震发生的那一刻,潘江雪和吴冲恰好走出上海民政局大门。这对夫妇刚刚提交了一份成立独立基金会的申请,而证明自己的机会已经出现了。
潘江雪夫妇所发起的“真爱·梦想中国教育基金”(下称“真爱·梦想”),2007年10月4日在香港注册,实际则运作于上海。在此次四川“5·12”大地震之后,“真爱·梦想”成为第一批将省外慈善物资运达重灾区的民间组织之一。
对于缺乏实战经验的中国民间慈善机构而言,执行力总是比良好愿望更为稀缺。在类似地震这样的突发事件面前,这种执行力将涵盖运行效率和多种社会资源的整合能力。令人感到乐观的是,在大范围的抗震赈灾活动中,类似“真爱·梦想”这样的民间组织,已向社会尤其是政府证明了自己的执行力。
效率的来源
来自“真爱·梦想”内部的统计数据显示,地震发生28小时内,基金募款超过60万元,购买超过6吨物资发送成都;54小时内,募捐超过110万元,调集物资逾23吨,并通过四大航空公司、两大汽车运输公司的运力运往成都;最快的一批货物从筹集到运输仅用了三个小时;120小时内,累计募款185万元,运送货物40吨,平均每小时运送货物330公斤,每分钟5.5公斤。
地震发生时,许多慈善机构紧缺的不是物资,而是运力。在上海,许多慈善机构都筹措善款采购了物资,却不能找到运输途径将物资及时送到灾民手中。
“我们得到了上海市民政局等政府机构的支持,调配了宝贵的免费航空运力。”“真爱·梦想”基金主席潘江雪说。地震发生后,“真爱·梦想”迅速与上海民政等六个政府部门沟通协调,在航空运力紧张的情况下,争取到10吨货物的免费机位。
协调能力背后是迅速的反应。“真爱·梦想”虽为教育基金,但在地震大灾面前,该组织迅即以短信形式展开私募,在别的机构尚未得到帐篷短缺的信息时,他们已经完成帐篷采购,并获得了政府部门的认可。
这种效率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机构从业者的职业背景。作为“真爱·梦想”基金发起人的的潘江雪夫妇,长期从事金融业。潘江雪,曾任香港招商证券董事、汇丰晋信基金管理公司教育网站总监。潘的丈夫吴冲,曾任国泰君安证券收购兼并部总经理、兴安证券副总裁、Chardan Capital LLC董事总经理。一年前,夫妇两人同时退出金融界,专心从事慈善工作。
作为一家针对中国贫困地区教育而设立的慈善基金,“真爱·梦想”由若干曾于中国大陆从事金融工作的专业人员,以私人财产发起设立。以潘江雪夫妇为牵头人,组织发起人和管理团队成员多为投行、基金等领域的高层管理人士,基金的管理思想也强调效率和透明。
“真爱·梦想”此前的实际经验表明,民间慈善机构完成繁重的赈灾工作,也许并不需要如官方慈善机构那样庞大的组织结构——此次地震救灾中,这个组织起初仅有潘氏夫妇两名全职管理人员,后期也只增加两名;深圳方面则有来自中金公司、国泰君安的三名中高级管理人员进行配合,在成都安排了三名志愿者担当协调人,他们累计调动了超过100名志愿者。
优势与瓶颈
潘江雪表示,她和丈夫一起选择专职从事慈善事业,是希望将商业效率引入这个领域。“我们原来都是天天看资产负债表的。一些官方慈善机构的财务报表,在我们眼中都是难以接受的。不透明和效率低下,影响了捐赠人对慈善机构的信任。”
在这对金融业出身的夫妇看来,中国的慈善事业需要建立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按商业机构的方式去管理,提高效率,保护信用。就像上市公司必须进行信息披露一样,“真爱·梦想”向捐赠人公开募款、用款的情况,提供一个透明的资产负债表,并且有专业的律师事务所和会计师事务所支持。
“在成立基金之前,我们首先进行了市场调研,考察评估了外部资源和内部资源。慈善基金也像企业一样,必须有自己的主业,不可能什么都做,什么都做就什么都做不好。”潘江雪说,慈善事业是一个很长的链条,术业应有专攻,有的机构擅长募款,有的机构擅长一线执行。将来中国慈善事业的模式,可能会发展到政府发牌、政府募资、政府购买的模式。
潘江雪认为,政府直接参与慈善事业,那是计划经济的产物。政府不可能全能,而由政府募资之后购买民间慈善机构的执行服务,在国外十分常见。
正如此次地震救灾中所表现的那样,“真爱·梦想”和一些民间慈善机构的优势,在于管理经验和一线执行能力,但在资金募集的力度上,官方背景的红十字会等机构始终是无可替代的。此次地震救灾中,“真爱·梦想”成功募集了超过200万元的善款,但潘江雪认为,长远看来,民间组织的募款能力还是面临瓶颈。
目前,国内非政府组织普遍面临信用瓶颈,在现有法律框架下,民间组织的信用须依托政府而存在。类似“真爱·梦想”这样的非公募基金会,须向地方民政部门登记,而登记的条件之一便是要有一个“业务主管部门”。如果以境外基金会身份在境内设立办事处开展活动,则须向国家民政部门登记。
在向上海市民政局提出申请之前,“真爱·梦想” 通过与中国青少年基金会“希望工程”合作的形式来开展项目。他们在香港注册时注入的400万元资金,有100万元打入了希望工程的项目。从长远而言,潘江雪夫妇还是希望成立一家独立的基金会。“在慈善这个行业,有大量可以改善的环节。我们的目标是做慈善资产的牧羊人,并将自己十几年的商业经验带到这个领域,强化这个领域的竞争。”吴冲说。
获得认可
突如其来的地震给了他们这个机会。5月28日,上海“真爱·梦想”基金会获得上海市民政局批准成立。这个审批速度,在以往是难以想像的。
基金会在救灾中的表现,对于成功获批是最重要的因素。潘江雪表示,取信于政府不容易,你的表现必须让政府看到。对于慈善基金的管理,依照重要性排序,第一是内部治理结构,其次是项目执行能力,第三是广泛的沟通能力,包括营销能力和处理好和政府的关系。
在此次救灾项目中,潘江雪夫妇共发出了60个劝募短信,凭借其个人人脉和信用,累计募集资金260余万元、物资70吨。在深圳,他们同样通过与政府的协调沟通,获得了免费的航空运力。一个数字或可说明他们的执行效率——据吴冲统计,地震发生后一周,全国运抵四川的帐篷为27万顶,而“真爱·梦想”运抵四川的帐篷就达到10198顶,占据总数的3.6%。
一番努力之后,“真爱·梦想”获得了合法身份,但潘江雪并不认为民间慈善机构的合法身份,是中国慈善事业面临的最大问题。
“中国的慈善事业首先需要一部法律,对财政问题、税收问题和监管等诸方面的问题予以匡正。”潘江雪说,“如同没有《公司法》就没有资本市场,没有《慈善法》就不可能有一个高效、透明、富有生命力的中国慈善行业。”
在此之外,这对投身慈善的夫妇还希望,尽快建立独立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对民间慈善机构的执行情况进行评价,为募款型基金提供参考。正如在基金行业,有诸如晨星、理柏等评级机构为投资者的购买提供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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