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比自然更完美的大学，无论对于个人、组织，还是一个城市而言，都是如此”

　　【《财经》网专稿/实习记者 高文欢】1月19日，上午9时，小月河。由于北京在前一天迎来了2008年的第一场雪，白雪覆盖元大都遗址，平日干涸的河床也变得一片雪白。
　　6岁的小男孩朱子熹飞快地小跑着，一会儿看到路旁湖里结了冰，想跑过去溜冰，过一会儿又从路边拾起一根干树枝。
　　“他喜欢到野外，一直都很喜欢植物。”子熹的妈妈解释说。从2007年9月开始，朱子熹就在妈妈的带领下参加了这个名为“城市乐水行”的活动。或许，对于这个小成员而言，“好玩”是第一位的。但对于家住凉水河附近的李玉玲女士来说，显然有着更深的感触。
　　“通过行走，才发现原来北京这么多地方的水还是这么黑，”她颇为感慨。为了让下一代也同样了解北京市的水系变迁，从2007年5月开始，只要有空，她就带着自己12岁的儿子全逸舟，参加这个固定在每周六上午的，沿北京地区河流行走的活动。
　　这个由北京地球村环境教育中心、自然之友、绿家园志愿者等数家NGO（非政府组织）发起的活动，自2007年3月17日从亮马河开始，已经先后用脚步触摸了北京40多条河流。

“自然大学”
　　对于组织者、《光明日报》的科技记者冯永锋而言，他更愿意把这个活动冠以另外一个响亮的名字——“自然大学”。因为哪里有污染，哪里就是教室；哪里有美好自然，哪里就是教材。
　　他解释说，“自然大学”有三重含义：一是向大自然学习，二是在大自然中学习，三是以自然愉快的状态主动学习。因此，在“乐水行”中，他们所关注的，绝对不限于北京市内的河流，更有沿岸的植物、鸟类、污水、垃圾、空气污染，以及文化、建筑等。
　　1月26日，星期六，又是“乐水行”雷打不同的上课时间。这一周，团队在贯穿京城南北的地铁5号线大屯东站出口集合。
　　这一次，因地形不熟，队员花了很大时间才问清楚路。穿过一个污水处理厂工地后，队员们发现一些排污口，立即开始拍照并开始讨论起来。
　　“这条河（北小河）污染不算严重，水都是处理过的，”李玉玲肯定地说道。走过几十条河之后，她这个外行也逐渐对河流有了更深的了解，已经可以清晰地区分人工河和自然河道了。
　　几个月前，他们已经走过这条河，那时其改造工程才刚开始。这一次他们发现变化很多。据了解，位于望京外环路的北小河跨河工程将于5月1日完工。为了迎接2008年北京奥运会，届时南水北调中线应急工程进京的水源中，有一部分也会用来补充包括这条河在内的北京市内各河流的水量。
　　在用脚步丈量了这么多条河流——虽然仅仅是其中的一段——之后，冯永锋对北京水的状况，也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在他看来，尽管北京大多河流在改造后已经没有了臭味，比五年前干净了很多，但水污染的阴影仍然还在。这不仅来源于他们个人的亲身感受，也来源于官方公布的数据。
　　北京市环保局2008年1月15日公布的《2007年12月河流水质状况》报告显示，测算的104条河流河段中，包括海淀区的小月河、万泉河、朝阳区的北小河在内的22条河流无水，包括通惠河、二道沟等45条河流河段水质为劣V类，是国家水质标准中水质最差的一类。
    《北京市2006年环境公报》也显示，当年监测地表水五大水系有水河流70条段，只有23条段符合相应的功能水质标准要求。
　　“北京水保护面临的情况很严重，除了污染，由于大部分水系都是隔离的，难以自身循环流动，水系被切断之后，就成了一个个盆沟。”冯永峰颇为忧虑。
　　在冯永锋看来，解决之道首先是必须直面污染。只有植根于城市社区，动员社区本地资源，建立城市社区环境教育专门机构，培养自助型人才，对周边的环境污染情况，进行长期的跟踪考察，才能使公众直面环境和发展的危机。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在过去近一年的时间内，“乐水行”的队伍不断壮大，像上面提到的最小的考察成员朱子熹只有六岁。而70多岁的张祥，则成为了“乐水行”年龄最大的“队长”。

自助型环保
　　谈起“乐水行”的缘起，就不能不提到另外一个人——北京绿家园的志愿者张峻峰。
　　作为环保NGO（非政府组织）的成员，张从2005年起，就和朋友一直在考察北京的水、垃圾和空气。在一起去考察北京水库的路上，张峻峰玩笑地说，这种环保关注是“苦中作乐”，每一天的考察都可以叫做“乐水行”。
　　2007年3月，北京地球村环境教育中心与厦门绿拾字、自然之友、南京绿色之友、天津绿色之友、兰州绿驼铃、全国大学生绿色营、北京绿家园志愿者、北京志绿智共同发起“自然大学”项目，中国科协科普活动中心对此积极支持。
　　在正式展开的第一期活动——“城市乐水行”中，将以本地环保组织发动本地志愿者和专家，持续利用每个周末时间，考察当地的水环境，记录当地的水环境变化轨迹，并在可能的情况下，开展对气和渣的考察。
　　在整个2007年，他们走过了40多条河流，还邀请了北京绿家园创始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记者汪永晨、对古典园林颇有研究的杨春霖等一同参与讲解。自2007年9月开始，活动分为两组：探路组以徒步探路为主，强度大一些，路程较远也比较难走，由张峻峰带队；另一组以考察河流为主，一个上午基本结束。
　　冯永锋和张峻峰所在的团队，也开始思考如何更好做好这种环境教育普及方式，希望志愿者来测量沿途水样，定位排污口，辨认记录沿途动植物，了解沿途两岸历史文化等等。
　　尽管设想很好，但实施过程中并不顺利。据悉，一些大学生在参加走水活动中，走到一半便退出了。
　　但还是有很多人坚持了下来。“通过走，我们可以看到一些变化，水周围的状态，它的改变，”李玉玲这样解释自己坚持的原因。“意义在于很多东西在变，没有时间的维度是看不到的。”
　　冯永锋也承认，过去一年行走水系并不是十分成功。2008年，他们打算制作北京水系地图，以水为载体，让公众充分参与进来。
　　不过，和国内其他NGO一样，资金是“自然大学”发展的最大瓶颈。冯永峰一直设想能够筹到70万元，使“城市乐水行”项目得以在南京、兰州、厦门、天津等城市复制，逐步推广开来。然后，再开展类似“城市垃圾行”“城市大气行”以及观鸟活动、登山活动、观察植物活动等，走向常规化和制度化。
　　在冯永锋看来，每个公民每天都要面对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在环境保护挑战日益严峻的今天，实现公众参与的重要途径之一，就是有组织地引导他们进入自然，通过观察、体验和深入认识自然，唤起其环境参与意识，并进而为环境绩效的改善付出实际行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份力量。他们看到了不足，他们会迅速挺身而出，努力通过个人力量来弥补缺陷。”冯表示，“乐水行”活动最大的特点是，“在‘自然大学’里，没有领导，只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