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奥巴马赢得爱荷华州初选，显示出民主党选民对“改变”的热切期望

　　【《财经》网专稿/特派记者 陈竹 发自美国爱荷华】 美国中部时间1月3日晚10时，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在爱荷华首府得梅因（Des Moines）的庆祝现场锣鼓震天。黑色的、棕色的、白色的、稚嫩的和布满皱纹的脸，都绽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人们蹦着、跳着、拥抱着、摇曳着写着“立而求变（Stand For Change）”的红色标语，等待主角奥巴马出场。舞台左边的大屏幕上，播放着消了声的希拉里庆祝现场的报道。屏幕上，希拉里站在前国务卿奥尔布莱特等资深顾问的前面，笑得有些牵强。
　　一小时前，爱荷华民主党的初选结果尘埃落定。来自伊利诺伊州的黑人参议员奥巴马获得了38%的选票。而12月前一直在民意测试中遥遥领先的希拉里仅仅得到29%的选票，甚至落后于以“代表贫困中产阶级对抗华尔街特殊利益集团”为竞选诉求的前北卡罗来纳州参议员爱德华兹近一个百分点。
　　“在这个1月的夜晚，在这个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历史时刻，你们成就了世故者们不敢相信的事实。”奥巴马的声音沙哑而有力。
　　在过去几个月，他几十次造访爱荷华州；在初选前的一周，他以平均每天在五个不同郡县开展竞选演说的力度迅速扩大影响力。据爱荷华州最大的报纸Des Moines Register 1月1日所做的民意调查，奥巴马的支持者中，72%都是第一次参加初选。据统计，有22.7万选民注册参加1月3日晚的民主党初选，这个人数几乎是2004年民主党选民人数的两倍。据爱荷华大学政治心理学教授瑞德劳斯基（David Redlawsk）此前接受《财经》采访时的介绍，爱荷华初选的传统参与者往往是党派认同感强、年纪偏大、学历较高、薪水较高的白人。在爱荷华初选的历史上，很少有成功吸引年轻和少数族裔选民的案例，而奥巴马和他的支持者们刷新了历史。
　　奥巴马在庆功晚会上说，这是因为“希望”。每个夜晚，奥巴马在得梅因简陋的竞选总部前都亮起无数个排成“希望”单词的小灯。初选四天前的一个夜晚，他在得梅因西区的一所中学食堂里向选民们解释他的“希望”——“我小的时候父母离异，现在我一个黑人要竞选美国总统，这总是要心怀一点希望的。有人说我天真，脑袋在云朵里。但我并不是坐在那里被动等待。我理解改变的艰难，但每个有意义的改变都是因为人们对之寄以希望。”他动情地说：“总有人说我们不可能做到，我们不可能赢，我们不可能进行一场积极的竞选。我们要证明这些假设是错误的。”
　　奥巴马没有像爱德华兹那样激情呐喊，也很少像希拉里那样彰显自信、自豪的神情，但台下的欢呼总是会延续他惯有的节制的激情。 
　　正是这样的激情将志愿者麦克•金（Mike Kim）从华盛顿吸引到得梅因。金是韩国后裔，出生于加州，毕业于麻省理工大学和杜克大学。毕业后在华盛顿的Finnegan Henderson律师事务所工作了5年。2007年7月，为了支持奥巴马争取少数族裔的初选选票，金辞去了律师事务所的工作，来到得梅因做志愿者。他的父亲——一位韩裔美国海军，难以理解儿子的参政热情。“他是因为爱才最后勉强同意的。”金说。
　　金对奥巴马的欣赏源于2004年奥巴马在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上的著名演说。奥巴马说：“没有白人的美国和黑人的美国，我们是美利坚合众国。没有红州和蓝州，我们是美利坚合众国。”作为少数族裔，金为奥巴马的“团结者”领袖魅力所打动。“我相信这是见证历史、改变未来的机会。是所有族裔一起参与的事业。”金说，“这几个月来，我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但每天起床的时候，我都对新的一天满怀期待。这是我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金的工作内容之一是和当地的亚裔社团保持联系，为奥巴马争取亚裔选民。爱荷华华人协会的会长燕晓哲是他的主要联系人之一。燕晓哲认为爱荷华初选是显示华人选民力量的很好时机。有时候，他也结合华人不爱政治，但重视教育的特点，组织“常春藤毕业生谈大学申请”这样的活动，把金这样具有骄人学历的竞选团队志愿者请到华人社区，间接地提高华裔学子和他们父母的“领导力”意识。
　　在被问及为何明知华人社区中的公民比率少还在这里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时，金说：“选举不仅是个结果，也是个过程。奥巴马的选举在我看来就是让各个群体和种族都参与其中的过程。这样，即使他输了选票，也是最终的胜利者。”在金看来，“奥巴马是哈佛法学院的毕业生，是联邦参议员，有和美的家庭。他不会为选举的失败而失去什么。关键是他通过选举，让很多人参与进来，带来了希望。”
　　的确，每一个竞选团队的组织都反映出这个候选人的特点。希拉里的竞选团队女性居多、对希拉里高度忠诚、对媒体严加防范、做事讲求实效。圣诞节过后，很多希拉里政治圈的故朋新友都赶到爱荷华这个以农业为支柱的中西部小州。阿肯色州经济发展委员会执行主任、菲律宾籍的Maria Luisa M. Haley，在12月26日到1月3日间频繁地参与得梅因亚裔社区的活动。“我认识希拉里27年了。我了解她。虽然她看上去强势，但是个心地很好的人。”她常常这样开场。
　　爱荷华州亚太事务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当地著名华裔辛迪•陈（Cyndi Chen）也是希拉里的支持者。“希拉里身边团结着很多忠心不二的人。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希拉里每次造势活动都势必留些时间给其他妇女领袖。她是这样的：如果你帮了她，她一定不会忘了你。”陈说。
　　相较而言，奥巴马的竞选班子是更加开放的平台。据为奥巴马竞选班子工作的美国华人全国委员会执行主任薛海培介绍，奥巴马竞选班子的正式雇员有几百人，顾问专家组的成员甚至上千。负责中国相关政策的专家、学者就有几十人。但从表面上看，爱荷华的竞选总部更像是各种族年轻人的派对。这些被希拉里认为不可依赖的团体，在奥巴马看来正是“改变华盛顿游戏规则的新鲜血液”。
　　“我们不能指望旧体制的人能带来新的变化。”奥巴马在竞选演讲中说，“有些人说：选我吧，我更了解政治游戏。我说：选我吧，我将改变这个游戏！”
　　奥巴马在爱荷华获胜后，CNN政治评论家将这场胜利称作“变化”对“经验”的胜出，而奥巴马更愿意将希拉里的“经验”视作“错误的经验”。他认为，希拉里在华盛顿的宾夕法尼亚大道两头（指白宫和国会）待了十多年后，已经成了旧体制的一部分，无法与利益集团划清界限。奥巴马可以声称他将结束能源公司写能源法案、保险公司写保险法案的历史，而希拉里却无法如此超脱。
　　“我常常觉得他把我想的都说出来了。”50岁的志愿者戴安娜•培克（Diane Pickle）在听了奥巴马1月2日晚上的演讲后告诉《财经》记者。她从2006年开始就是奥巴马的热心支持者。当时，奥巴马作为嘉宾，在爱荷华参议员汤姆•哈金（Tom Harkin） 组织的农场集会上做了发言。培克说，那场演讲打动了她。2007年，奥巴马刚宣布参与总统竞选，她就报名做了志愿者。
　　培克是克林顿总统的热心支持者，但她说她不会因为克林顿而选希拉里。“我们已经厌恶了布什家族和克林顿家族的交替执政。克林顿是个好总统，但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奥巴马给我们希望。奥巴马是今天的克林顿。”
　　尼日利亚裔第一代移民、爱荷华Wells Fargo公司社区发展部副总统艾瑞克•爱德恒（Eric Idehen）也是克林顿时代的怀念者，他钦佩克林顿知道如何运用外交手腕让将人们团结在他的身边。“但这并不意味着希拉里是克林顿的翻版。” 爱德恒在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说，“我投票给奥巴马，也不是因为他是黑人，而是因为他是政治界新鲜的血液，他给美国的种族融合带来新的希望。”
　　爱德恒将奥巴马与1988年的黑人总统候选人Jesse Louis Jackson, Sr.相比较，他认为后者主要吸引黑人选民，整个竞选充满了对抗性；而奥巴马吸引的是所有的美国选民，真正代表一个美国的内涵。“我真心希望奥巴马能赢得最后的提名。但即使他没有赢，我也觉得欣慰，因为一个有色人种的美国人证明了某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