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国足出征，国脚们大多携带高档名牌箱包。

当年那帮举着冰棍在尖沙咀逛街的追风少年们，后来淹没在名牌大世界泯然众人

　　【《财经网》专稿/特约作者 张晓舟】曲波妙传，曹阳头攻，殷铁生的新一届国家队在连输阿曼伊朗之后，在死海边终于赢了小小的约旦。但与其说这是2008年中国足球最后一块遮羞布，还不如是一小片树叶，啥也遮不住。曹阳说，“但愿我的进球能让中国足球少挨一点骂。”
　　这句话再好不过地总结了近年乃至今后若干年的中国足球——不敢奢望夸奖，但求少挨骂。一副没落气象。
　　回到七八年前，曲波、曹阳们血气方刚。2001年香港“四国赛”，沈祥福那支青年军击退阿根廷青年队，打法和士气都令人振奋。当时，我问曲波，知不知道艾马尔、萨维奥拉、达雷桑德罗，他通通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里克尔梅！他只是豪情万丈地放言：“是骡子是马，拉出来蹓蹓呗！”萨维奥拉等人那次并没去香港。但随后，在阿根廷世青赛上东道主精英尽出，佩克尔曼报香港一箭之仇险胜沈祥福，中国队以及打进扳平一球的曲波虽败犹荣。然而，“是骡子是马，拉出来蹓蹓！”今天听起来恍如隔世，追风少年已被风吹散，当年意气荡然无存。他们那么快就在奔向三十岁的路上跌跌撞撞。而我还记得，瘦得跟竹竿一样的曹阳当年如何在酒店门口叼着根冰棍，碰到我便慌忙转头躲开。当时，他们在香港还没钱购物，队里就发一丁点零花钱——逛街回来，每个人手里只是带回来一根冰棍。
　　此次，殷铁生新国足出征，有记者拍下很多图片，充分曝光国脚们的一身高档名牌，自然又引来网上一片怒骂。如果他们穿戴缺乏品味你尽可以品头论足，但如果仅仅冲他们一身名牌就去骂，实在没什么道理。年薪十几万的县委书记戴十几万一块的表不正常，但年薪百万的球员背个LV包又怎么了？如果曲波、曹阳、周海滨们有志气和够实力，像埃托奥那样拥有二十辆名贵跑车也没人拦着。雷科巴20岁的时候来上海，赛后跟队友去桑拿中心，却囊中羞涩只能灰溜溜滚回酒店。但数月后，他转会国际米兰，数年后一度领着全球球员的最高年薪。有钱总是好事，坏的是在从没钱到有钱的过程中，从买冰棍到买LV的过程中，志气消磨殆尽。
　　当年那帮举着冰棍在尖沙咀逛街的追风少年们，后来淹没在名牌大世界泯然众人。虽说怨社会不如怨自己，虽说足协和教练也有责任，但还是想说句公道话：整个社会的某些气息是追风少年们想挡都挡不住的。记得当年带那支国青时，沈祥福有一次对我说：“年轻球员思想变化太快，很容易受外面影响，每一回重新集中，我都能感到这种变化。”不是教练不明白，而是你再怎么追，也追不上社会的变化。
　　沈祥福器重的高徒张帅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当年“昆明泡吧事件”，据说恨铁不成钢的沈祥福气得对张帅当众动手。张帅后来凭实力仍受到沈祥福、朱广沪、李章洙的重用，但如今他在当打之年便顶着假球疑云宣布退役。细加考察，你会发现当年那支“沈家军”不少精英已经灵气全无甚至老气横秋，经济萧条期一旦被挂牌没人要，“一不留神”就提前退役了。比如被大连队挂牌的胡兆军和张亚林，前者也曾是沈祥福国青的队长，当年小小年纪说话就有领导腔，在场上也颇有领导才能；而张亚林则被张恩华誉为“维埃拉式的后腰”——2002年在上海，当我要求科萨列一个他心目中的中国队最佳11人时，他竟然毫不迟疑地选入了张亚林。但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他？
　　当年法国土伦杯，沈祥福那支青年队有点人见人爱的意思，球员们还颇有些天真烂漫，比如，会向记者们打听欧洲联赛的情况，对留洋充满渴望。也确实有中国记者和经纪人为他们牵线，像高明、曲波、胡兆军、杜威等人都入了欧洲球探的法眼。而如今，杜威、曲波虽然早已退步，仍能进国家队，像高明、胡兆军等人就只能为朝不保夕的饭碗忧心了。
　　2001年，亚足联在上海把亚洲足球先生奖颁给范志毅，把亚洲最佳新人奖颁给杜威。范志毅的获奖感言掷地有声：“我相信迟早杜威也会举起我手里这个奖！”
　　然而，没有范志毅的时代，人们觉得李玮峰狗尾续貂。现在，没有李玮峰，也许人们会觉得杜威鼠尾续狗。
　　没有拿杜威当替罪羊的意思。只是，作为新队长，他不得不更多地承载一个越来越烂的中国足球新时代。■
　　
作者系乐评人，专栏作家，长年撰写体育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