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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暴力第一案”一审宣判

《财经》记者 朱弢   [2008年12月18日 19:22]  

两网站被判侵犯名誉权和隐私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法院建议加强网络监管

  【《财经网》专稿/记者 朱弢】在经过近八个月三次开庭审理后,北京朝阳法院今日对备受舆论关注的“网络暴力第一案”做出了一审判决。同时,法院针对此案相关的网络监管问题,向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出司法建议。
  诉讼源于31岁女白领姜岩的自杀。在她死后,记录了其丈夫的婚外情状况的博客在互联网上广被传播。网友随后展开“人肉搜索”,将姜岩丈夫王菲和第三者东某的个人信息公之于众。此后,一些网民在网络上对王菲进行谩骂,并到王菲及其父母住处骚扰。当事人王菲遂起诉三家网站名誉侵权。
  法院认为,张乐奕和北京凌云互动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下称凌云互动)构成侵犯,判令其删除“北飞的候鸟”网站和大旗网上相关文章及照片,并在网站首页刊登道歉函。同时,两被告分别赔偿王菲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和3000元,并给付王菲公证费用,共计9367元。
  此外,另一被告海南天涯在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天涯在线)被判免责,理由为其在合理期限内及时删除了相关内容。

“死亡博客”引发网络暴力

  这件网络暴力案始于2007年12月29日,这天,姜岩从自己24层楼居所跳楼自杀。
  姜岩生前曾在网络上进行博客写作。在自杀前两个月,姜岩关闭了自己的博客,但一直没有中断博客写作。她在博客中以日记形式记载了自杀前两个月的心路历程,将丈夫王菲与另一女性东某的合影贴在博客中。姜岩认为,丈夫的婚外情致使婚姻失败。
  姜岩在日记中写明了丈夫王菲的姓名、工作单位地址等信息。姜岩在2007年12月27日第一次自杀前,将自己博客的密码告诉一名网友,并委托该网友在12小时后打开博客。在姜岩于2007年12月29日自杀死亡后,那名网友将博客密码告诉了姜岩的姐姐姜红,姜红将姜岩的博客打开。
  姜岩的博客日记被一名网友阅读后转发在“天涯虚拟社区”中,后又不断被不同网民转发至其他网站上。许多网友认为,王菲的婚外情是促使姜岩自杀的原因之一,并发表相关评论。一些网民还在天涯论坛、大旗网等网站上发起对王菲的“人肉搜索”,使王菲的姓名、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等详细个人信息逐渐被披露。一些网民在网络上对王菲进行谩骂。更有部分网民到王菲及其父母住处进行骚扰,在王家门口墙壁上刷写、张贴“无良王家”“逼死贤妻”“血债血偿”等标语。

当事人进行名誉侵权诉讼

  2008年3月18日,王菲将三家网站起诉至北京朝阳法院,要求判令对方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删除网站上有关侵权信息,在其各自网站上为其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同时,王菲还提出了索赔工资损失7.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及公证费用2050元等要求。
  王菲在诉状中称,从2008年1月开始,姜岩的同学张乐奕在其注册的网站“北飞的候鸟”网站上刊登了多篇文章,凌云互动在其开办的大旗网设立了《从24楼跳下自杀的MM最后的日记》专题。王菲认为,“北飞的候鸟”网站中的文章对其及其家人进行了侮辱、诽谤,同时两网站均将他的姓名、照片、住址、工作单位等身份信息在网上进行了非法披露。
  2008年1月10日,天涯在线在其管理的“天涯虚拟社区”刊发了《大家好,我是姜岩的姐姐》一文。王菲在诉状中称,这篇文章捏造事实,对其进行诽谤。众多网友在跟帖时,使用了侮辱性语言,对自己施行了“网络暴力”。
  王菲表示,三家网站的行为给他个人及家人造成一系列影响:被网友骚扰,被工作单位辞退,其他单位也因之不敢聘用;父母住宅多次被人骚扰,门口两侧贴满诬陷恐吓标语;报刊、电视等多家媒体在报道姜岩死亡事件时,作出了对自己极不公正的报道……
  在之后法院进行的庭审中,“北飞的候鸟”网站的建立者张乐奕表示,“北飞的候鸟”是姜岩亲属、朋友为纪念姜岩而建,相关文章符合事实。王菲所获社会评价与网站刊登的文章无因果关系。
  凌云互动表示,大旗网设立的专题是将其他网站中的有关叙述进行链接,同时加入大旗网采访被访者的叙述,专题中有不同立场的陈述,也有法律、心理干预等角度上的评论,是客观公正的。该网站表示,因未接到过王菲的投诉,因此未对有关内容进行处理。
  同时,张乐奕和凌云互动公司也均表示,因王菲系主动辞职,因此其工资损失与网站无因果关系。
  天涯在线则辩称,天涯虚拟社区内的信息全部由网民发布,且该公司已在王菲起诉前及时删除了《大家好,我是姜岩的姐姐》一文及相关回复。天涯在线认为,自己已履行了监管义务,因此不存在过错。

两网站被判侵权

  案件审理中,王菲承认自己曾存在“婚外情”。
  法院认为,公民的个人感情生活,包括婚外男女关系属个人隐私范畴。“北飞的候鸟”和大旗网将此事实在网站上进行披露,并将网页与其他网站相链接,扩大了传播范围,因此构成对王菲隐私权的侵害。而张乐奕、凌云互动公司披露王菲姓名、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等个人信息,亦构成了对王菲隐私权的侵害。
  法院还认为,“北飞的候鸟”和大旗网披露王菲隐私,引发了网民在不同网站上持续发布大量批评和谴责性言论,并对王菲的“人肉搜索”,并逐步发展到对王菲进行密集地、长时间地、指名道姓地谩骂。甚至发生了网民到王菲及其父母住所张贴、刷写侮辱性标语等极端行为,在干扰了王菲和正常生活的同时,还致使其社会评价明显降低,故构成对王菲名誉权的侵害。
  此外,天涯在线在王菲起诉前已将相关文章及回帖删除,履行了监管义务,故不构成侵权。
  法院同时认为,因王菲婚外情属实,且大旗网的相关言论是姜岩家属的陈述,故不能认定其对王菲构成诽谤。
  法院在判决中,判令张乐奕和凌云互动删除“北飞的候鸟”和大旗网上相关文章及照片,并在网站首页刊登道歉函。同时,两方分别赔偿王菲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和3000元,并给付王菲公证费用,共计9367元。由于王菲是主动辞职,因此,误工费未获法院支持。
  对于王菲的“婚外情”,法院认为其行为违背了法律规定和社会道德标准,在判决中对王菲给予批评。
  法院在判决中同时指出,网站、网民享有言论自由的权利,但应以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为前提。
  在案件宣判后,张乐奕的代理人当庭表示将会提起上诉。

法院发出网络监管司法建议

  在案件宣判后,朝阳法院召开了新闻通报会,对该案暴露出的网络监管问题,向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出了司法建议函,建议对网站及相关主体加强有效监管,并对互联网的运行和发展进行合理引导。
  法院指出,张乐奕的非经营性网站于2008年1月11日注册,并立即开始提供互联网信息服务,然而直至4月2日该网站才向有关部门申请备案,4月23日才获得批准,该网站在获准前长达103天的时间里,脱离了监管部门的监管,并违反了相关规定。由此建议工业和信息化部督促执法单位,对该违法行为进行查处。
  法院还表示,在对这起网络侵权案件进行审理中发现,目前网站对网民言论内容的审查仅限于一般的、随机的、应投诉的事后审查,而此时侵权事实往往已经发生。因此法院提出建议,相关部门采取适当的技术措施,对网民言论进行适时监管,避免类似侵权行为的发生。
  同时,法院还建议工业和信息化部对“人肉搜索”等网络新生事物的关注,防止其被滥用而造成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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