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债务、资产、股权三大纠结未解,政府的强力参与,使得重组涉及的各方利益关系更加复杂
【《财经网》专稿/记者 宫靖】“毒奶粉事件”后的三鹿重组进程,一直备受关注。从三元、三鹿目前回避产权重组,通过“托管”开动生产的现状来看,重组之路还很漫长。
至少从目前看,这是由政府而非市场主导的一次重组,政府的强力参与使重组涉及的各方利益关系更加复杂,一次重组也因而被赋予了较多的目的,这都让这场重组无法迅速完成。
像所有的企业重组一样,三元、三鹿重组也是一个利益博弈格局。或许,这场博弈因为事件的特殊,参与方身份的复杂,过程和结果更难预料。
此次重组的参与方至少为四方:被重组对象三鹿,重组方三元,背后助推者河北省、石家庄市政府(或许可以加上三元背后的北京国资部门),以及三鹿外资股东新西兰恒天然集团。
四方诉求之间的矛盾显见:三鹿方利益显然是以一个尽量高的公允价值卖出,工人的起码权益得到保障。三元的利益则是以尽量低的价格,拿到一个产权清晰、资产优质的三鹿。恒天然作为股东,在一定程度上利益与三鹿方一致,但由于三鹿方重组话语权事实上很小,重组谈判主要由当地政府主导的工作小组接管,那么恒天然必然对此重组的公正透明心存警惕。政府的利益则是让三鹿重组顺利进行,留住工业产值,保住背后的奶牛产业,以及借此重组部分完成省内乳业格局和秩序的重建。
此种复杂的利益格局,注定重组难以一蹴而就,何况局外还存多个利益方,如因三聚氰胺中毒导致的婴幼儿、众多奶农、三鹿持股职工,以及三元股份的股东。甚至,由于前期事件的特殊重大性,还牵涉中央和地方政府生态。
具体而言,二者重组存三大纠结,分别为三鹿债务问题、资产清理问题和三鹿的外资股权问题。任何一个纠结没有破题,最终的实质重组,或称无后遗症的重组,都不会产生。
债务问题是重组最大难题,因为其短时间内无法明朗。银行贷款、奶粉销售商欠款尚易确认,但全国数量众多的患者家属索赔案刚刚启动,三鹿背负的或然负债到底是何天文数字,目前难有答案。何况,赔付的主体、方式、比例等种种问题,亦仍在各方的争议之中。
重组的一个现实问题即是,三鹿并未申请破产,破产程序无从启动,这使三鹿的债务评估甚至资产评估均难以推进。退一步讲,三鹿的或然负债不明,债务评估意义也并不大。
第二大纠结,是三鹿的资产清理。
《财经》记者了解到,三鹿的固定资产传统分为三大块,一为其在石家庄市的数家核心工厂;二为近年恒天然注资后在安徽、山东等处建设的数家现代化奶粉工厂;三为在恒天然注资前后,三鹿采用“品牌换产能”的方式,在河北省相当数量的县市“吃”下的合资工厂。
由于第三类资产中,三鹿仅是用品牌换了原企业的控股权,之前这些企业是各地国资部门控制的小型乳品企业,多数处于亏损状态,厂房破旧、设备落后、工艺并不先进,之后三鹿也并未进行能彻底改变面貌的投资。这些资产表面上庞大,但在三鹿品牌已逝情形下,已然不值钱。一大硬伤是,这些工厂的产权改革尚未完成,除三鹿外的股权尚属地方国资性质。显然,任何一家并购企业,对该类资产难感兴趣。
三鹿内部人士即透露,三元现在与当地政府谈判,只想要前两类优质资产,第三类资产则要求政府剥离。但政府能否让步,尚不得知。
三大纠结之中,外资股权问题或需前两者局面明朗后才可破题。三元背后是北京市的国资部门,三鹿重组现由河北地方政府主导,恒天然显然对中国地方政府之间的关联关系以及重组是否确保透明、公正难释疑心。利益方面,亦需获得一个可接受的价格,才会考虑退出。
种种纠结之下,未来的企业重组之路仍将继续考验政府的智慧。但政府真正的职责所在——奶业格局重建和清除奶源恶性竞争之弊,或许要走的路更加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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