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晓：政府放弃大包大揽，对高地价提供补贴，才可引社会资金投资

　　【背景】11月固定资产投资稳中有升，地方项目投资略有走软。
　　国家统计局12月16日公布的数据显示，1月-11月，城镇固定资产投资127614亿元，同比增长26.8%，较前十个月27.2%的增幅下滑0.4个百分点。
　　11月单月较去年同期增长23.8%，但考虑到工业品出厂价格（PPI）迅速走低，11月城镇固定资产投资实际增长有所上升，实际月增长幅度（即扣除PPI）已经从上半年的不到20%回升到了20%以上。
　　中央项目投资的持续增长，显示出11月初出台的经济刺激计划，或已在投资上显示出效果，这在一定程度上可拉动四季度的国内生产总值（GDP）。相比之下，由于投资者担心未来经济增长的不确定性，以及地方政府的财力下降，地方项目投资略有走软。
　　在中央“4万亿”刺激经济计划实施后，中央投资能否撬动民间投资引起关注，也有学者就此提出，可能“乘数效应”相比1998年有所下降。那么，中央政府应采取何种措施，才能使投资的拉动效应更加显著呢？
　　       
　　招商局集团董事长、招商银行董事长秦晓认为，要拉动社会投资，财政不可大包大揽，要避免挤出效应；同时，政府还需对投资中的高地价部分进行补贴，以减少社会资金的投资成本。对于房地产业，秦晓认为，目前，房地产市场的供需双方都是存在问题的，政策需针对结构性问题发生作用，不可将宏观调控道德化。
　　秦晓指出，基础设施领域有很多行业可以引入社会资金投资，但在经济不景气时期，社会投资者更愿意持有现金，投资积极性不是那么强烈。而财政支出的目的是要把社会投资带动起来，因此，如果财政大包大揽、不计效益地投资，会为日后私人投资进入，设置很高的门槛。如此一来，不仅没有带动起私人投资，反而会造成挤出效应。
　　他举例说，港口、公路领域，都是既有商业产品特征，又有公共产品特性的。通过建设—经营—转让（BOT）模式招标，颁发经营许可证，公路业原本可以进入市场。然而，目前社会资金投资公路，最重要的关卡是投资成本太高。社会资本根本不能像财政一样，不计成本地全面投资。尽管钢材水泥的价格降下来了，但土地的费用太高。“加之政府财政在大量投资，造成挤出效应，社会资本投资公路已经冷了好几年。”
　　秦晓建议，如果政府能出一部分钱补贴公路地价，带动私人资本去投，就无异于“四两拨千斤”，可借少量财政投入，撬动大量私人资本。
　　他认为，这一方法也可应用于房地产行业。有些经济适用房也可以由社会资本来投，只是地价太贵。如果政府能以财政补贴一部分地价，同时，监管房地产商，最终将房价降下来，使消费者能购买得起，这种做法会比建廉租房的带动效应更大。
　　他认为，中国房地产业的需求和供给结构都存在问题。供给方面，土地供给由政府决定，这不仅使地价飙得很高，各种费用也有很多。需求方面，也是一片芜杂，从股市上赚来的钱，国外前来投机的“热钱”等，一涌而入。供需双方都有问题，不仅是开发商的问题。
　　但他发现，目前的房地产政策对行业中存在的结构性问题，说得很含糊，应该有一个更加清晰的政策框架。宏观调控的基本方向应该是，结构性问题由政策制度解决，经营状态问题可以自己恢复。但是，如果把结构问题和状态问题混为一谈，光说开发商不说政府，或是把房地产宏观调控“道德化”，指责地产商把房子建给富人，均非治理经济的做法，会把市场搞乱。
　　秦晓强调，“4万亿”经济刺激方案实施过程中，要防止太注重大规模的财政投资，忽略挤出效应，不考虑如何带动私人资本。他说，“这其实是在补我们过去欠的账，既为当前度过危机创造条件，也为以后的发展铺平道路。”
　　倘若将上述问题作为约束条件和优先考虑的因素，在此框架下再去研究“如何分钱”，或许能取得更高的共识。如果对上述问题不作深入考虑，只着眼当前如何救市，到发现问题之时，恐为时已晚，经济周期的波动性可能会更大。
　　对4万亿投资的效果，秦晓表示，“规划庞大，不能操之过急，对显效要求过快。”要承认经济周期波动的现实，政府的调控举措无非是反周期行为，能使周期的痛苦少一些，波动缓一些，代价小一些，但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周期。■
　　
　　《财经》记者 龙雪晴 采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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