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风险已蔓延到亚洲，发生1998年那样的金融危机的可能性不大，但各经济与市场将表现出很大的差异性

　　【《财经网》专栏·宏观中国/专栏作家 黄益平】10月29日，美联储首先向巴西、墨西哥、韩国和新加坡的中央银行提供了不超过300亿美元的货币掉期安排。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随后也宣布，将设立一种新的贷款机制，给面临流动性风险的新兴市场国家快速提供短期资本。这些举措充分反映了，金融危机已由主要工业化国家的中心地带，蔓延到新兴市场国家。事实上，不久前亚洲的巴基斯坦已经主动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求援。
　　最近一段时间，亚洲新兴市场经济也已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大多数亚洲经济开放度高，对出口市场的依赖性也比较强。随着美国等工业化经济接二连三地陷入经济衰退，亚洲经济的增长速度已经明显放慢。新加坡在三季度已经出现负增长；即使是中国的增长速度，也从去年的近12%回落到三季度的9%。我们预计，明年亚洲经济的增长步伐将会进一步放慢。
　　亚洲资产市场的变化更加明显。过去一个月，亚洲股票价格平均下跌26%，香港、印度和泰国市场的跌幅更大。与此同时，亚洲货币相对于美元平均贬值4%，其中韩元狂泻18%，印度卢比、印尼卢比和菲律宾比索的贬值幅度也比较大。人民币在今年上半年大幅升值以后，最近保持相对稳定，引发部分投资者关于人民币汇率是否已经重新回归钉住美元政策的疑问。
　　客观地说，这一次的金融危机不是新兴市场经济引发的。因此，目前这些经济的风险基本上还是外生的，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出口市场疲软，二是资本流动逆转。美国金融危机所带来的重要变化是，一方面投资者的风险承受能力下降，另一方面国际金融机构被迫实行去杠杆化过程。其结果就是，投资者开始抛售新兴市场的资产。
　　以亚洲股票市场为例，自2004年以来，流入的国际资本已经在今年头十个月内全数撤出，这自然会导致股票价格的下降。而在货币市场上出现的是原先的套息交易平仓。过去几年，投资者从日本等低利率国家借了货币，投资于印度等利率较高的国家，获取利差收益。但现在，高利率经济的风险上升，因此套息交易开始平仓。这就是最近日元升值，而许多亚洲新兴市场经济的货币却不断贬值的原因。
　　金融风险的蔓延，会否使得亚洲再次陷入1998年那样的金融危机呢？目前看来，这种可能性不大。这不仅仅是因为本轮金融风险是外生的；更重要的是，大部分亚洲经济在经过上一次金融危机的洗礼、以及随后的改革之后，经济与金融的基本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十年前，大多数亚洲经济都存在经常账户的赤字，而今天大部分都有了盈余；十年前，大多数亚洲货币都被高估了，今天可能更多地是被低估了；十年前，亚洲经济的外汇储备加起来才6000亿美元，而今天，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37000亿美元。另外，企业管理、公共财政、企业负债、银行资产和金融监管等方面，都比十年前改进了许多。
　　所有这些，都可帮助亚洲经济抵御外部风险，但他们并不能担保金融危机不会再次降临。如果美国和欧洲的金融危机愈演愈烈，亚洲经济与市场受到的冲击也就会越来越大，最终有可能使投资者整体丧失对于亚洲支付平衡和银行体系的信心。那样的情形一旦发生，亚洲就可能再次陷入严重的金融危机。
　　但目前，我们觉得这种可能性还不是很大。随着各国政府与中央银行协同作战，全球金融市场很可能在明年初稳定下来。IMF和各国中央银行向新兴市场经济提供流动性支持，也有利于减少这些经济的金融风险。
　　但风险还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的，起码在全球金融危机结束之前不会改变。今后一年内，“差异性”将是判断亚洲各经济与市场状况的主要原则。比如说，所有经济的增长速度都在下降，但其中，国内市场大或者政策灵活性强的经济，其稳定性就会好一些。例如，印度基本上还是一个比较封闭的经济，因此相比较而言，其受到外部经济衰退的冲击就小一些；中国经济要开放得多，但政策灵活性大，政府的资源动员能力强，因此也能够保持比较快的增长速度；而新加坡和香港这样完全依赖国际市场的经济，就会受到比较大的冲击。
　　金融风险也是如此。因为目前我们所面对的，主要是资本流动或者国际流动性的风险，我们计算了两个指标来评价亚洲经济在这方面的脆弱性。第一个指标是外部融资需求（包括经常账户赤字和债券本金偿付）占外汇储备的比例，第二个指标是国内可流动外资（包括短期外债及外资持有的国内股票和债券）占外汇储备的比例。前一个指标反映了一旦资本流入停止可能带来的风险，后一个指标反映了一旦资本流向逆转可能带来的风险。显然，比例越高，风险越大。
　　比较各国的这两个比例，我们就会发现，亚洲风险最大的经济为韩国、越南和印尼，其次为印度和菲律宾。而中国是亚洲区内稳健性最高的国家之一。这一结果显然和我们最近观察到的亚洲货币汇率变化是一致的。■

作者为花旗集团亚太区首席经济学家。本文观点不一定代表作者所在机构的意见

附表：亚洲新兴市场经济国际流动性风险的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