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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成虎以讹传讹 吴敬琏“谍案”子虚乌有

《财经》实习记者 王端 发自香港    [09-03 11:25]  

溯源谍谣:从“未署名内地知情人士”散布网论,到海外网络媒体“公民记者”报道,一则无中生有的传言如何引起波澜

  【财经网专稿/实习记者 王端 发自香港】一则荒唐恶毒的谣言经海外网络媒体传播,引致海外舆论哗然。追溯经济学家吴敬琏无端卷入“间谍案”舆论漩涡的过程,“三人成虎”的古谚成真引人思考。

三人成虎
  近来,海外出现传言,指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吴敬琏涉嫌为美国当间谍,已遭带离调查。在某传言版本中,事件又牵涉到摩根大通的中国首席经济学家龚方雄。《财经》记者采访显示,此传言纯属无稽之谈。
  两天来,海外部分媒体以显著篇幅转载此消息。《财经》记者在比对了十多份海内外的报道后发现,主要有三家媒体发布的相关消息属于“原创”或宣称是“独家报道”,其他媒体的报道则都是在此三家媒体报道基础上的转载或综合。
  最早爆料的是美国新闻网站博讯网(news.boxun.com)。8月28日,总部设于美国北卡罗来纳州达勒姆的博讯网发布了一篇未有任何作者署名的消息,文中引述“未署名的内地知情人士”称,中国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因涉嫌为美国担任间谍工作,被国安部门调查。
  博讯网在稍后的报道中继续指称,上述消息在发稿前,已在中国内部流传。
  消息在网络上甫一传出,立刻引发舆论哗然,香港媒体纷纷转载此消息。香港《东方日报》内部人士就向《财经》记者证实,《东方日报》的相关报道就是引自博讯网。
  博讯网相关人士在接受《财经》记者询问“间谍案”一文信息来源的采访时表示,他们刊发的消息源自读者的“网上爆料”。该人士并表示,他们同时听说国内已经有此传闻,于是审核通过了这条消息的发布。
  当记者问及博讯网在发布消息前是否曾向当事人吴敬琏或相关人士求证时,该人士表示,因为没有吴本人的电话,所以“没有办法求证,只好先发消息”。
  对于爆料人的身份,博讯网表示他们也不清楚,因为该网站采取匿名IP,无法知道爆料人的真实身份和所在地。但博讯网在28日的报道中,却以引述“内地知情人士”的名义提及消息源。
  博讯网的前身是一份创立于1998年底的电子文摘周报,主要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订户发送消息,内容包括其认为重要的新闻、评论等。而在此基础上于2000年5月成立的博讯新闻网,主张“人人爆料做记者”,所有的新闻均可由网友发表,均可不署名,但亦不发稿费。因此,想成为博讯的记者并非难事。《财经》记者亲身试验了注册博讯记者的流程,只要填上笔名、国家、电邮地址及兴趣爱好四个选项,只须几秒钟就可以轻松注册。
  博讯网表示,一周内注册者将可收到电邮通知,其中包含网页ID和密码,然后就可以在博讯网上自由发稿了。新加入记者的文章需要审核,但熟悉格式后,将授权直接发文。为鼓励爆料人,博讯网站和其所属论坛均不纪录访问者IP,以保护隐私。
  翌日(8月29日)中午12时左右,另一美国华文媒体——多维网(dwnews.com)紧随其后,在声称“独家”的报导中指,吴敬琏暂时未被捕﹐只是当局对其活动及言论加以限制,相关问题仍在调查中。
  该报导更绘声绘色地指出,今年78岁的吴敬琏身中“美人计”,曾向一名美籍华裔女性泄露某些机密。但报道也称,熟悉吴敬琏的人对此说表示震惊,认为吴敬琏断不可能当美国间谍。
  多维新闻主编何频向《财经》记者表示,吴敬琏事件的传闻已有几周,网上亦有消息,“所以我们发了一个有关传闻的综合消息,但强调知情人士认为不可能,并说官方未证实”。
    就在多维网刊发消息时隔约两个小时后,也即8月29日14时左右,台湾“中央社”引述总部位于香港的“中国人权民运信息中心”的消息说,有关吴敬琏被调查的传闻,与时下另一焦点人物——摩根大通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龚方雄有关。
  报导称,吴敬琏将中央救股市的消息透露给龚方雄。此前,龚方雄在8月19日发表报告指,中央将出资2000亿-4000亿元刺激经济。20日,上海及深圳股市纷纷飙升逾7%。
  这一消息随后立即被各大港台媒体转载,部分媒体在此基础上添加猜测性的内容,比如联想到股票内幕交易,改革派与保守派之争等等。
  龚方雄于8月31日向《财经》记者否认此传闻,他表示“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吴教授,这期间也未与其交谈过”。龚方雄并指出,对于“中央千亿救经济”的策略吹风,摩根大通已在今年以来的季报和月报中多次提出,并非上月首次提及。
  发布此消息的台湾“中央社”记者向《财经》记者表示,消息是“中国人权民运信息中心”独家传真给他们的,他们也只是全文照发。据了解,文章是用手写稿传真到“中央社”香港分部的。
  记者了解到,“中国人权民运信息中心”由内地赴港人士卢四清创办,运作方式如同博讯网,接受外来人士爆料,然后进行改写,向全球媒体传送。
  熟悉卢四清的人士透露,信息中心的“采编”全由卢一人包办,而且他从不接听外来电话。
  记者随后多次以电话及电邮方式联系信息中心,但至截稿时,均无人接听或无人回复。
  
“吴市场”:令人莫名其妙

  8月29日早上,在天津出席会议的吴敬琏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谈及对中国改革开放30周年的看法。他强调,“坚持改革是惟一出路”,主张奥运成功召开后,舆论也应当对改革这一主题有更多关注。此后,他进一步接受了《财经》记者视频采访,在纵谈改革的同时,亦间接对“间谍案”传闻表示了姿态(请见本网视频“财经峰会”专栏)。
  8月29日下午,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网站在首页显著位置刊出声明,就“吴敬琏卷入间谍案”一事公开辟谣,称吴敬琏目前工作及生活一切正常。
  虽有不少媒体跟风,但香港也有些媒体作出了较为严谨的报道。香港《明报》于消息流传的第三天,即8月30日,才刊登一篇专栏作家的文章,指吴敬琏遭误传陷美间谍案。文章的作者小琴指,经她与吴的家人联系后,“吴的家人说,吴绝对平安无事”。英文报纸《南华早报》和《虎报》亦未跟风,仅在事后作出否认传闻的报道。
  海外英文主流媒体多数未刊登此事件。仅英国BBC新闻网于8月29日及美国合众社等作出否认此事件的报道。新华社亦就此事件作出英文的澄清消息。
  不过,由于吴敬琏在海内外颇有知名度,此谣言也产生一定的负面影响。吴敬琏的夫人周南也向外界证实,最近吴敬琏和她本人都接到很多关心的电话。美国波士顿的一位华裔工程师向《财经》记者表示,当他读到此消息的时候,觉得很“震惊”。他也透露,大部分华人及华裔都知晓和关注此消息的进展,并对这样的消息能够被轻易制造和广为流传感到担忧和不解。
  78岁的吴敬琏是中国最受尊重的经济学家之一。除担任国研中心研究员外,吴还出任全国政协常委兼经济委员会副主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上海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教授等职。
  以“吴市场”著称的吴敬琏,一直以敢言著称,其主张中国经济的完全市场化,这令部分舆论将如今的贫富悬殊等社会经济问题,归结于他和其他若干经济学者的建言。吴敬琏曾提出中国股市赌场论,称股市像赌场,而且很不规范;他主张维护市场规则,保护草根阶层生计。此外,吴敬琏年初在一场学术论坛中,直斥中国政治体制改革方案落后,并称“庞大的利益集团正成为下一步改革的障碍”。
  吴敬琏8月30日在北京出席一场研讨会后,对媒体再次否认涉及间谍案,表示该传闻“令人莫名其妙”。他对制造和传播谣言的人动机很疑惑,问及“到底是什么人在传谣”?
  香港有政经学者分析称,此次“间谍案”传言可能是某些利益集团或别有用心人士故意放话所致。香港中共问题研究专家丁望则认为,目前中国政坛对言论的开放度及宽容度都在提高,对于改革步调和措施的争鸣比比皆是,持不同意见者不至于利用制造这类舆论来攻击对方,可能是误传升级所至。
  类似博讯网“人人当记者”的新闻形态,即非专业新闻传播者向社会发布自己掌握的独家信息,在西方被称做公民新闻(citizen journalism)。这种新闻方式诞生于上个世纪90年代的美国,并随着网络的发展而盛行。
  香港浸会大学传理学院教授黄煜指出,虽然公民新闻方式打破“传播者”与“受众”之间的传统界限,扩大信息源,但这种方式缺少新闻最重要的求证性及把关性,因此可信度有保留。他指出,大部份公民新闻只是提供一个简单的事件,缺少发掘新闻本质的特性,不太可能取代传统的新闻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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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吴敬琏称改革关键在制度变革
国研中心澄清“吴敬琏间谍案”谣言
吴敬琏:改革是惟一出路
改革“开倒车”为何行不通?
吴敬琏:响亮的回答
视频:吴敬琏谈改革开放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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