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内伤,不通过演绎,我们如何得知他的个中苦衷
1895年,现代奥林匹克的开启者法国人顾拜旦的好友,巴黎阿奎埃尔修道院院长迪东在学校举行的一次户外运动会上,迪东鼓励学生说:“在这里,你们的口号是:更快、更高、更强。”后来,顾拜旦将这句话用于奥林匹克运动。1920年,国际奥委会将其正式确定为奥林匹克格言。
谁能准确诠释这个格言?也许,大家要说,重要的不是多快、多高、多强,而是重在参与、努力拼搏、坚韧不拔。可是,我们的目光,紧紧盯着的是谁?是游得更快的费尔普斯,还是跑得更快的博尔特?
速度或者力量,如果到达别人所不能的巅峰,它意味着审美的极致。运动员渴求它,观众也同样。反之,如果达不到,即使不失望,至少也是索然无味。别说你希望看到田径赛场上有龟兔比赛。
于是,当刘翔百般痛苦地扶着伤脚,做出退赛而转身离去的一霎那。我不但理解他,也感激他。看着他离去,我想起了多年前最炫目的意大利足球明星巴乔在关键时刻点球射偏的伤痛。
“刘翔怎么能跟巴乔比呢。巴乔是英雄迟暮的悲哀,至少人家努力过了。”一个博览群书、通晓天文地理人文艺术的朋友反驳我。
之前,我一向唯他观点是从。但这一次,我不同意。我认为,过程虽然不一样,但是其悲剧性是一致的。
当然,在此,我们必须将所谓的商业阴谋论抛弃,就这个富有悲剧性的、戏剧性的退赛事件本身而就事论事。
首先,刘翔有伤不可置疑,不管是否严重到必须退赛,因为这本来是客观因素而非主观因素,不然也不会有残奥会的存在了。但是,不可否认他的伤将会影响到他的发挥,至少他有这种担心。那么,假设他负伤而上,对于他的成绩,我们该有什么样的期待?
假设一,如果刘翔勉强撑住,让大家看不到他带伤,然后理所当然,冠军的希望是渺茫了。“啊,才跑第二,第三,第四……”心情应该是百般杂陈吧?
假设二,如果刘翔实在撑不住,在田径赛场上,别的选手快如闪电飞奔而过,我们的刘翔却“一开始”就一拐一拐的咬牙慢跟,然后慢吞吞地爬过栏杆。请记住,这只有110米,不是马拉松赛跑。设想一下,这是什么画面?催人泪下?感人肺腑?当然,不排除人们会被这样的事情所感动,通过伤者艰难演绎出“重在参与”的精神,但对于满心期待夺冠的国人而言,这无论如何并不“审美”,而是排山倒海的失望。
因此,我认为,如果刘翔真带伤上场,那才真的是对奥林匹克精神的嘲讽。如果这就是“更快、更高、更强”,那么,不如派一个婴儿上场照样也能感动天下。
其实,单从审美角度来说,刘翔退赛比负伤参赛更有欣赏价值。刘翔身上有伤,在他一出场就被他很好地演绎出来了。这是悲剧的前奏。接着试跑后的一瘸一拐,这是悲剧的展开。于是,当刘翔弯腰摘下绑腿,一抬手,一扬首,一转身,这是悲剧的高潮。
鸟巢据说当时鸦雀无声,目送刘翔悲剧性的谢幕。不少人痛哭流涕。过后,媒体更是煽情地亮出“飞人折翼”、“最亮明星熄灭”的大字。
在当时,电视屏幕下的我也如此。但我随即开心起来,这就是奥运啊,总要有曲折的,才显出个中的精彩和看点——所谓“爱运动,即使它伤了你的心。”
并且,我觉得刘翔退赛并不突然,他已经在明示我们了。他的内伤,不通过演绎,我们如何得知他的个中苦衷?
(符燕艳为《财经》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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