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大年轻的票贩子一阵风似地从身边经过，“2500，中国人不要的，只卖给老外。”他回头瞟了我一眼，继续往前走

　　“1000元？不卖。我告诉你，我是1200进的，我卖你1300，才赚你100元。我告诉你，低于1200，我宁可撕了。我犯的着吗，我还有78岁的老娘要养。”票贩子显得气急败坏，不知是真的，还是一种兜售的策略。
　　这一幕发生的地点，是地铁10号线的北土城路站，要去“鸟巢”，人们都是从这里换乘奥运支线。作为去“鸟巢”的必经之路，这里也形成了奥运门票的交易市场。当时是晚上8点左右，夜色中，数百人聚集在此，有的是为了买门票，剩下的就是票贩子。
　　因为倒卖奥运门票是非法的，这个交易市场实际是黑市，所以，当有几个警察出现的时候，你能明显感到人群中的悸动，票贩子飞快地把票塞到自己的兜里，四处张望，而他的举动马上会感染五米远处的另一个票贩子作出相似的动作。一切有点像《动物世界》节目里群聚的狒狒，当一条危险的大蛇出现在附近时，危险的信号会在瞬间传递。
　　怀着好奇，我和友人过去看那几个警察，发现他们还是挺和善的，大概他们也知道，这个黑市的存在有一定的必要，只要不太猖獗，就可以了。
　　我的友人从深圳过来，下午临上飞机前，打电话给我，说要来北京看奥运了，让我也去。等他到了北京，我才知道，他并没有门票，只是抱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的心态。我知道，搞张门票非常困难，但也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就与他一起到了这个“门票交易市场”。
　　还没出地铁口，就在走道边上不断地看到有人在那里收门票，不断上来询问有没有票卖。出地铁口，就发现了一大堆人聚在那里，就是黑市了。
　　到那里时，已经快8点了，而当天在“鸟巢”的田径比赛在7点已经开始。我们问了一圈，发现卖的票基本都没有当晚的。开头提到的票贩子是惟一卖当晚票的。
　　票贩子通常给人的感觉是形象猥琐，目光特别，这样的人也不少，但也不尽然，有看上去清纯善良的女孩，还有一个个子至少有1.9米的帅小伙，似乎胸前还挂着志愿者的牌牌，手里居然有一叠票。
　　我在想，说不定这里面将来也会出什么牛人。票贩子说白了，不就是套利吗？李光耀在年轻时不也干过这个事吗？巴菲特也是如此。他经常沾沾自喜地说，自己当年是如何从一个地方买了东西，然后去另一个高价卖掉，而所费的不过是一张公共汽车票。当然，文中开头提到的那个骂娘的票贩子，已经50多岁了，看上去比较落魄，成为牛人大概是不可能了。
　　说实话，我挺喜欢这个市场的活力，尽管它的名字只能叫黑市，但它却是真正的市场，是一堂最生动的经济课，告诉我们市场是怎么形成的。
　　有一个30多岁的票贩子坐在草地边，一脸轻松，卖第二天的两张“鸟巢”田径票，票面价是400元。“两张是连号的，一张是2000”，他说。
　　我觉得不值，说我不想看了。我让我的友人买下来，“买一张吧”。我说。
　　“买一张那就要2500了。”票贩子说。
　　我们犹豫地走开了。
　　一个高大年轻的票贩子一阵风似地从身边经过，“田径票多少钱”，我问。他已经走过我的身边1米多远了。“2500，中国人不要的，只卖给老外。”他回头瞟了我一眼说，继续往前走。
　　我想，他大概已经从经验中得知，这个价钱，卖给老外较为容易，而中国人会觉得贵。是啊，老外大老远来，不看一场可惜，2500元，也就400美元，看就看了。
　　出地铁口时，有个老外站在那里，举了一张纸，写着求购门票，估计是学生，但我想他是搞不到平价票的。
　　我们继续往前走，就遇到了文章开头提到的票贩子了，他是惟一有当晚的门票的。我们说，比赛已经开始，他再不卖掉，票就砸在手里了，请他便宜点。他说不能便宜，因为田径要到晚上11点才结束，最精彩的都在10点钟，这时才8点，无所谓的。
　　我拉着友人走开了。我说，不如晾他一会儿，我们先走过去从远处看看“鸟巢”，半小时后回来，看他愿不愿意以1000元转让。
　　亮灯的“鸟巢”美轮美奂。许多人在隔着马路参观和拍照，还有不少人在做替人拍照的生意，这又是一门好生意。在鸟巢的正对面，人挤都挤不动，我们决定回这个交易市场。
　　路上，我们聊起这个票贩子，讨论为什么他那么激动，我们想到，原来他是被套牢了。照理说，今晚是110米栏的复赛，刘翔肯定是能进来的，所以他从外面以1200元买了门票是有可能的，但可惜晚上已经没有刘翔，只有史冬鹏了。
　　别人都已经卖出去了，就他还有一张票砸在手里，割肉又在心理上接受不了。就有了他骂娘的一幕，我们还挺同情他的。
　　我的朋友是做股票生意的，说起最近市场不好，像这个票贩子这样的人非常多。
　　等我们回到市场，那个票贩子已经不见了。我们又问了一圈次日的票，田径的都要2000元。
　　我们没有买，坐地铁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看报纸，发现史冬鹏在复赛中摔倒了，没有进决赛。也就是说，晚上的110米栏决赛，没有了中国人。
　　我想到了这些票贩子，不知他们的手中的票现在价值几何？看来这是一门有风险的生意。■
　　
（何华峰为《财经》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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