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8 11:16]

父母期待的京燕未能降临,替而代之是我再次放出的“鸽子”;唯愿我屡对老人们放的“鸽子”,能成为平安和谐的象征
师傅们开始罢工了,在我的老家新居进入装修的最后几天。
汶川大地震时,震中离家数百公里,他们一刻未停;北京奥运来了,相隔两千多公里,他们集体停工。
即使父亲一再提高工价,并承诺预付款项,但他们的回绝干净利落:“奥运百年一遇呢,我们要看热闹。”
我的老家位于湘中腹地一个小山村,那是雪峰山脉其中一支的最深处。依托于老祖宗留下的宅基地,加上周边盘下的闲地,共约一亩多。两层半的新居,接近五百平方米,前临小溪,后倚小山,左伴宗邻,右侧是蔓延数里的大菜园子。
过去五年里,我并不主张甚至坚决反对新盖房子。理由很简单,五百平方米,固定的消费者只有家中的三位老人——我年过五旬的父母与年近九旬的老娭毑(音āi jiě,奶奶)。
好生浪费!
在奥运年春节的那场大规模“逼婚”大战中,我寡不敌众。对垒中的杀手锏是,由老娭毑搬出了我数年前的承诺——赶在奥运前结婚生子。
这个春节,正好赶上南方特大雪冰灾难,娭毑在家门口摔倒,开始了她长达一个季度的病卧。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提醒我:“我有生之年,你加班加点造个娃出来,跟四个外甥一起就是五个福娃了。”
就在我父母身边近嫁的两个姐姐,目前各已生育两个孩子,共计三男一女。
——老大叫特特,1996年我离乡读书时出生。跟福娃欢欢一样,他是大哥哥,也是家族中火种转递的第一棒;
——老二叫博博,精瘦机灵,如福娃迎迎般,是只机敏灵活、驰骋如飞的藏羚羊;
——老三效效,面貌清秀,长相宜人,堪比那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晶晶,人见人爱;
——老四贝贝,唯一的女孩儿,称其为“美人鱼”显然不合适。她是一个大滑头,老人们对这个幺妹子的溺爱更使她如鱼得水。
如此算下来,就差那第五只福娃——京燕“妮妮”了。并且,这一重任已无悬念地压在我的头上。在老人们心里,他们现在唯一而最大的期待就是,比女儿们嫁得更远的儿子能接过下一棒火种传递。
好生无奈!
那场“逼婚”大战的结果实以折中方案告终,我忍受着高通胀,承诺投资盖好他们期待已久的房子,同时将“造娃”计划顺延推迟。不过,当父子俩在新春的鞭炮声中埋头草拟建设图纸时,我发现,规划图中居然还包括我未来孩子的对象的房子。
一尺寒冰之上,我汗颜不已。
现在,奥运真的来了!父母期待已久的京燕并未如期降临,替而代之是我再次放出的“鸽子”。年轻人总是在逃避或违背着老人们的意愿。
8月8日这天,父母从栖居整整六个月的大棚搬进了新居已装修好的二楼。这晚,我们一家终于可以共享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尽管这是时间上的共享,而非空间上的共享。
停工的师傅们来电话问我,北京奥运期间会不会发生战争?会不会有爆炸?对他们而言,或许久违的炮火要比怒放的烟花更为热闹。倘若如此,唯愿我屡对老人们放的“鸽子”,能成为平安和谐的象征,护佑他们,护佑我的每位朋友。■
( 罗昌平为《财经》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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