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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不代表法国

《财经》特约记者 钱亦楠    [04-25 20:57]  

地方政府并不由中央政府任命,而只对该选区的选民负责

  【《财经网》专稿/特约记者 钱亦楠 发自法国巴黎】昨天,两条新闻成为中法关系的焦点:一是法国总统萨科齐派遣特使法国参议长蓬斯莱,看望了在巴黎奥运火炬传递过程中受到袭击的上海残疾击剑运动员金晶,并当面向她转交了萨科齐的亲笔信函,向中国方面示好;二是巴黎市议会授予达赖“巴黎荣誉市民”称号。
  这两条看似背道而驰的消息让很多中国网民对法国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在浏览中国网民的反应时,我发现不少人言辞激烈,指责法国出尔反尔,使原本已经急剧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进一步升温。
  从中国网民对这两条新闻的反应中可以感到,中法之间的紧张气氛,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对彼此的文化和社会体制缺乏了解造成的。很多中国人在辱骂法国奉行“机会主义”的同时,往往忽略了中法两国政治体制和社会文化的差异。
  在法国,各种权力分得相当清晰,理论上互不干涉。从中央与地方的角色来说,其奉行的是两套治理系统,通过两种不同的选举程序产生。
  在国家层面上,国民议会由立法选举产生,而各个市的市议会则是通过市镇选举产生。因此,地方政府并不由中央政府任命,而只对该选区的选民负责。
  在去年的立法选举中,萨科齐领导的国民运动联盟占领了国民议会中的大多数席位,法国的中央政府由右派掌控。然而,今年3月,左派政党在法国市镇选举中大胜,全国一些大城市纷纷落入了社会党的手中,使得左派的势力在地方上得到了加强。当时,德拉诺埃以压倒性的多数成功连任巴黎市长,以之为首的社会党则继续占领了市议会中的绝大多数席位。因此,对于巴黎市是否授予达赖“荣誉市民”称号一事,决定权完全在巴黎市议会手中,中央政府根本无权左右。
  即使是在巴黎市议会内部的投票中,也可以看到法国政坛各方力量,尤其是左右两派在这一问题上所表现出的分歧。根据法国《世界报》的报道,这项提议得到了巴黎市议会的一致通过,但却是在72名社会党议员内部。其余占54席的右派政党国民联盟、占9席的中间派以及占8席的法国共产党,全都缺席而没有参加投票。在接受《费加罗报》采访时,一名国民运动联盟的市议员表示,现在并不是通过这项决议的好时机。可见德拉诺埃的这一提议在法国政坛上也备受争议。
    因为中央与地方体制的不同,地方政府在这一问题上有了表态的空间。除了出于左派传统的那种对弱势者予以支持的价值观外,巴黎市长德拉诺埃的上述提议在此时吸引了法国公众的目光,无形中也增加了他的政治资本,增加了他在左派人士中的声望。而在社会党目前群龙无首、年底又即将改选总书记之时,这一姿态耐人寻味。
  与此同时,法国总统萨科齐由于个人声望低落,在市镇选举中又遭遇挫败,在很多问题上不得不考虑到来自国内的各种压力。
  前不久,在法国二台播放的一场有关北京奥运的辩论会中,巴黎政治学院资深教授、中法人文社会科学试验基地前主任杜明(Jean-Luc DOMENACH)曾说,现在所讨论的一切其实是一场“法国对法国”的对话。
  此话点出了这一问题的真义。法国社会的自由程度往往是很多人难以想象的,作为“记者无国界”“无国界医生”等非政府组织的发源地,这里非政府组织的活动非常活跃。同时,民众享有历史悠久的游行文化,反对党有跟政府唱反调的权利,而媒体则是一种独立于政府的力量。因此,我们所看到的法方种种不一致的姿态,实质上是各种力量博弈之后的结果,绝非某个总统、某个政党或者某个大公司老总的个别意志,也并非像很多中国人所想象的那样,所有法国人都万众一心地对中国同仇敌忾。
  一些中国人对萨科齐去年访华时收获的200亿欧元的大单耿耿于怀,认为法方得了便宜就翻脸不认人,前后不一。他们要抵制法货、抵制家乐福、在法国驻中国使馆门前抗议示威,来表达对法国的愤怒。但法国并非是一个空洞抽象、全然一致的整体,而是一个背后充满着各种力量拉锯的角力场。可以说,中法的经贸往来,最大的收益者是法国大企业。以中国当今的经济实力与政治地位,法国高层的政经人物又怎能不深知中法关系的重要性,而怀有损害它的初衷?这次派遣特使来华,就是力图弥补双方裂缝。
  但是中法关系的走向,不仅仅取决于高层间的互动,更需要在民间建立起真正的沟通和交流,去努力填补彼此理解上的空白。如果说,法国人对于中国人带有恐惧是因为缺乏足够的了解,那么,中国人对法国人满怀愤怒,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因此,我们可以反对西方媒体的片面报道,因为它没有担负起公正客观的社会责任,但同样的,我们也不该盲目地采取抵制家乐福的行为。作为一个大国的国民,我们应有能够承受误解和中伤的气度,分辨是非的能力,以及用理性的方式去传达自己诉求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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