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这一步，敢于抛弃这个享受非自由竞争得来的权利和名誉的单位，是个非常大的勇气

　　最近凤凰卫视和黄健翔解约的事情非常热闹。现在他要去湖南卫视。黄健翔这个人还真可以说说。
　　我和黄健翔不是很熟，见过一次面是在董路的婚礼上。他个子不是很高，一米七不到。还真是奇怪，矮个子在娱乐文化界成名的非常多，不说人尽皆知的梁朝伟和李连杰，就是非常狭窄的体育媒体圈，都有几个很生猛的矮个子。黄健翔和李承鹏就是。但从黄健翔主持董路的婚礼表现看，他真不适合做那种调侃轻松的脱口秀节目。
　　通常婚礼节目主持人，都是兴奋高亢，极尽夸张折腾之能事。黄健翔主持起来，却是磕磕碰碰，面红耳赤。尤其不能看他的动作和手势，一如主持《天天运动会》那么不自然，结果很多时候是新郎官董路给他解围，代他抖包袱。这其实也正常，前两天看王志在《面对面》里专访冯小刚，旧事重提被崔永元痛斥的《手机》，冯小刚解释说真没有影射侮辱崔永元的意思，还举了个例子说，当时是想请崔永元演严守一，结果和崔谈过一次，发现崔永元是个很严肃的人，不像他主持《实话实说》，放不开。有这样的情况，说脱口秀节目的，不一定下来了还满口生花，娓娓道来的，不一定擅长东拉西扯。
　　黄健翔解说足球的特点就是娓娓道来，做足功课，轻松流畅，将枯燥的专业，不着痕迹地分解在信手拈来的解说过程中。这是非常高明的职业解说，某种程度上做到了让人忽视他的存在。他有很高的职业水准——虽然他的声音比较小，让我这种稍微耳背的人，如果伴随着比赛现场疯狂的嘈杂声，经常要竖起耳朵才听得清楚；虽然他是性情中人，如果某场比赛不精彩，他就可能半天不吱声，懒洋洋的无所谓。相比之下，ESPN的几位中文解说，就能做到声音高亢，绵绵不断，解说与嘉宾间关交错，很有节奏，我觉得这是更高层次的职业，几乎做到了像机器钟表一样，没有意外，但也削减了很多个性。就算是央视这种对自由控制较严的地方，黄健翔还是将职业与个性结合得比较好。直到2006年世界杯，将多年的积压来了一次大爆发。当时刚听的时候，觉得他疯了，太意外了，太声嘶力竭了，而且当时传闻，他在这场比赛中有一些其他参与。但后来引起了那么大的反响，包括意大利人、欧洲人都知道他，报道他,这还是有原因的。
　　仔细想来，就算如张斌所言“失声、失礼、失态、失常”，黄健翔还有一点没失，那就是没失去“职业”。他在那么疯狂的情况下，依然那么专业地说出，格罗索“继承了意大利的光荣的传统。法切蒂、卡布里尼、马尔蒂尼在这一刻灵魂附体！格罗索一个人他代表了意大利足球悠久的历史和传统”；说出胜利“属于格罗索，属于卡纳瓦罗，属于赞布罗塔，属于布冯，属于马尔蒂尼”。当时他声嘶力竭，语速极快，但脱口而出线索如此清晰的观点、通过观点所串的历史现实人名，并进行如此个性化的组装，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通过这几句话，我是非常佩服他，不是佩服他的个性，而是佩服他个性后边的极其理性的职业。
　　央视体育频道那么多号腕级人物，黄健翔能脱颖而出，不是偶然的。他的个性和理性，加上背后的善于经营自己，缺一不可。事实上，在中央电视台如此集体的单位，愿意并善于经营自己，已经是一种非常桀骜的个性。
　　这几个人，因为工作关系，在原来单位时都打过不少的交道。韩乔生老师最厚道，最有趣。记得当时约他写篇文章，开始他答应了，让我稍后拨他家里电话。当他报出前面四位数后，有趣的事情发生了，韩老师突然戛然而止说：等等，我还没有了解你，现在坏人挺多的，我不能给你家里电话。然后就开始盘问了：你认识谁谁吗？我说认识，我们社长啊；你认识谁谁吗？我说认识，我们同事啊。连问五六个人，韩老师才放下心来对我表示信任。此后，他写文章的认真和待人的和谐，真是厚道人。张斌非常稳重，通常他都很忙碌，不会答应任何事情，但答应了一定办。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真有些让人意外。意外的不是他的私生活，这个很正常，各人都有本难念的经，意外的是，以他的稳重，按说不会这样公私交缠，狼狈不堪。白岩松是个非常职业的人，一如他的主持，娓娓道来，走中间偏右路线，很多时候，我不是很认同他的观点，总觉得中庸了些，但你不能忽视他的观点。你和他约好的事情，说好时间、角度，他写得非常认真、系统、深入。建宏老师交道就比较多了，沟通也多，老实说，他的解说和文章，中国足球情结的确比较重，言必忧国忧民，如果总这样说，有时候有点老生常谈，但他的长处在于统筹策划布局，属于导演这类的角色。
　　以上几位，无论交道多少，给人印象都很厚道和包容。黄健翔就显得不一样些，如果不是熟人就很一般，戒备心里比较重，个性之人很多是这样。交流比较深的一次，是准备策划他和余秋雨进行一次对话。当时是中国足球比较毁灭的2004年，但后来余秋雨说自己不懂足球不好发言，最后就作罢了。有不少人对他的性情和计较颇有微辞，但总的来说，他不隐瞒，直接，不害人。比起伪君子，还是这样好。
　　黄健翔应该是这几个人里面，比较会经营自己的。2004年，因为亚洲杯、欧洲杯和奥运会一起来，给他写作的费用，三大赛下来是六位数级别，那已经不得了。这还是跟他的职业和个性有关。因为这两点，很多读者很认他，当时新浪跟帖不少。黄写到后来，也写疲惫了，有时候让人代劳，这点不好。紧接着，2004年还没有过完，他就不再写了，原来TOM网已经和他签约了，是几百万级别的。这是央视其他主持人没有的，没有任何一个靠写文章——当然也有一些附加活动，能得几百万级别的酬劳。所以前段时间，有媒体说他2007年进账4000万，是赚钱最多的主持人。当时吃一惊，觉得不太可能。但你别说，如果一估算，没有这么多，也差不离。他本身TOM网有收入，几个广告有收入，凤凰卫视有收入，主持各种社会活动，这个收入更难算。有人觉得孙悦这样层次的歌星，怎么还老专辑专辑的。但中国市场太大了，各种二级城市、三级城市、县乡镇有钱的太多了，随便搞个演出，出场费就不少，这是典型的“长尾理论”。有人开玩笑，黄健翔如果要求不是太高，这辈子用的钱应该也快赚得差不多了。
　　总的来说，还是很佩服黄健翔的勇气和计算。当初他离开央视，加上离婚，他差不多把已有的财产都给出去了。这个时候依然敢走出这一步，的确不容易。这一年多，我个人觉得他是成功的。走出这一步，敢于离开控制压抑人的地方，敢于抛弃这个享受非自由竞争得来的权利和名誉的单位，是个非常大的勇气。而且结果他也没吃亏。记得去年他离职时，郝洪军披露这个事情，博客嗖嗖地往上涨，几篇文章都是百万数量的点击，这是个奇迹，等于黄健翔踩着央视前进。后来主持《天天运动会》，这个节目实在不敢恭维，主要是他不擅长主持这样的节目，而且操作上也不如他解说足球职业。经常一准备很多期，有些话题明显过时；而且话题过程中，附加的功课和材料不足。但至少他在尝试不一样的东西；几个广告，我个人觉得智联招聘的那个还不错，至少现在大家都知道智联招聘了，可能对他自己的形象，难说是正面加分。现在他要去湖南卫视。这是个好的选择。湖南卫视不排斥体育，国球大典、围棋比赛策划，都搞得风生水起。湖南的体育底蕴很厚，冠军一大堆，当初的省体育局长凭奥运冠军的数量，差点可以当上副省长。湖南卫视还有一点比凤凰卫视强，凤凰卫视没有互动，很机械，一个主持人一个窝，如果不是政策放开，可以相对自由说一些话，这真难说是个好电视台。湖南卫视各主持人和节目，互动性就强很多。今年又是奥运年，湖南全省各界更要大干一场。我觉得黄健翔算是找对了地方，但注意别只搞几个老面孔参加的话题节目，那真不是他的擅长，也是糟蹋湖南的体育和娱乐资源。
　　至于未来，他是不是有可持续性发展，难说，因为他最擅长的还是解说体育比赛，这是他的根。现在央视垄断体育比赛资源，经常吃些体育比赛的霸王餐。除它以外，中国根本没有成产业规模的体育电视台，他如果不回去，就没什么好地方可以解说，像浮萍一样，这是个问题。■

本文作者为《体育画报》中文版执行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