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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新总统的人生四重奏

《财经》记者 赵航    [01-04 15:02]  

作为韩国历史上第一位企业家总统,李明博在60多年的人生历程中走过了四个截然不同的阶段
  
  【《财经》网专稿/记者 赵航】
2007年12月19日,韩国反对党大国家党候选人李明博迎来了人生中灿烂的一天。当日揭晓的韩国总统大选结果显示,李明博以48.7%的得票率取得压倒性优势,顺利当选韩国新一任总统,并将于2008年2月25日正式入主青瓦台。巧合的是,大选获胜的当日也正是李明博66岁生日。
  作为韩国历史上第一位企业家总统,李明博在60多年的人生历程中走过了四个截然不同的阶段,弹奏了一曲命运四重奏:

寒门子弟
  李明博出身贫寒,是一位普通工人的第五个孩子。上小学时,李明博曾向驻军基地的军人卖寿司卷来帮补家计,上中学时则在街头卖爆米花和豆包维持生活。在他的个人网站上,他回忆中学时曾因经常以便宜的酒糟为主要食物而被老师怀疑他酗酒。
  初中毕业后,为了给考上首尔大学(汉城大学)的二哥筹集学费,李明博险些辍学,在向母亲保证“不花家里一分钱”后才继续学业。高中三年中,他年年成绩都排名第一,果真未花家里的一分钱便从高中毕业,顺利考入高丽大学商学院。
  在大学里,李明博的生活依然窘迫非常,需要每天早上捡垃圾挣钱来支付自己的学费。但他亦很早便显示出领导才干——大学三年级时成为学生会的会长。李明博亦因此而陷身政治漩涡,被指控煽动学生反对政府与日本发展关系而锒铛入狱半年。这段经历使得他在1965年毕业时难以进入政府部门或大企业就职,而辗转成为当时尚属中小企业的韩国现代建筑公司(现代集团的前身)的一名普通职员。
  恰如中国人常说的祸福相依,大学时的这次人生转折造就了日后的李明博。进入现代建筑公司使他的人生开始告别过去的清苦,开始平步青云。

企业领袖
  李明博大学毕业及进入现代建筑公司的时候正值韩国经济开始起飞的时期。1962年,其时的韩国总统朴正熙开始每五年制订一个“五年经济发展计划”。此后无论政府怎样更迭,五年计划战略不间断地实行了整整30年。这30年则成为韩国经济高歌猛进的30年:仅以人均国民生产总值指标为例,1962年刚刚实行五年发展计划时,韩国人均国民生产总值为87美元;到1991年时,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已猛增到6757美元。
  这30年也是李明博叱咤商海的30年。在这30年中,生逢其时的李明博借国家发展和企业壮大之力,再加上个人的才干与勤奋,35岁即做到现代建筑公司的首席执行官(CEO),成为公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领导人,十年后他成为现代建筑公司的社长。
  一个小故事可以说明李明博在工作中的执著精神。当时李负责现代重工集团向京釜(山)高速公路工程提供装备的工作。这些装备中以推土机最易出故障。为搞清楚推土机结构而免受技工的挟制,一天晚上李明博将出故障的推土机全部拆掉重装。现代集团的创始人、会长郑周永知悉其举后,被其工作魄力和认真所震动,从此对这个年轻人青睐有加,奠定了他日后在现代集团青云直上的基础。
  李明博在现代集团除担任过现代建筑公司的社长外,还担任过其他九家现代集团下属公司的领导人,被韩国人视为企业界的传奇人物和经济通才。他的经历在1990年甚至还被拍成了电视剧《雄心万丈》。在商海拼搏的过程中,李明博本人也积累了很大的财富,彻底告别了幼时的清贫。据估算,其个人资产在2007年约为330亿韩元(折合人民币为2.7亿元),跨入亿万富翁的行列。

铁腕市长
  李明博的命运总与韩国的发展息息相关。1992年12月,韩国新当选的第一位民选总统金泳三上台后提出了“新经济五年计划(1993年—1998年)”,意欲改革行政机制、产业结构和金融体制,力图清理过去30年的政治和经济积弊。韩国历史进入到一个新阶段。李明博的人生也就此发生根本转折——他在这一年毅然弃商从政,当选为国会议员,踏上15年后通往青瓦台的路。
  李明博为何离开现代集团?按照李自己的说法,是因为他成为电视剧的主角而令郑周永感到不快,促使他离开。还有一种说法是两人的政治分歧导致李的离开。在1992年的总统选举中,郑周永亲自披挂上阵参加竞选,李明博却倒戈支持了郑的对手金泳三。
  无论具体原因如何,李明博弃商从政的根本动力却是他自读大学时即表现出来的对政治的热情。商业上的成功已不能再满足这个从最底层拼搏上来者的“万丈雄心”,他需要在更广阔的领域一展身手。
  李明博的政治抱负在政坛沉浮十年后终于得以施展。2002年7月,他击败竞争对手当选为首尔市市长。上任后,他在两项政绩上显示出过人的政治才干:一是清溪川重建项目,另一个是首尔的公交体系改造项目。
  近六公里长的清溪川在韩国经济起飞时期被填平筑路。李明博决心还原其景观,将其建成一个风景优美的旅游地。此举遭致反对改变现状者和沿路商家的强烈反对。为了说服对方,李明博拿出当年夜拆推土机的劲头与反对者会谈4200次,终以比对手更执着的精神成功推动工程上马。
  现在改造后的清溪川已成为最受欢迎的旅游地之一。韩国人将李明博此举称为“清溪川神话”,对其办事能力极为推崇。在首尔的公交改造项目上他也表现出过人的魄力,力排众议在交通拥挤的首尔街道设立了公交车专用道,缓解了公共交通拥堵的状况。他还主导建成了首尔林和首尔广场等大型工程。
  李明博的这些政绩大大提高了韩国民众对他的信心,特别是他的企业领袖背景更令对韩国经济现状不满的人热切希望他能带领韩国重振经济。2007年8月20日,李明博以约2400票的微弱优势击败前总统朴正熙的长女朴槿惠,代表大国家党参加年底的总统大选。

“CEO总统”
  韩国现任总统卢武铉上台以来,尽管韩国经济仍有所增长,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已近2万美元左右,但房价、物价一再攀升,令一般民众难以享受经济发展的成果,对经济现状普遍感到失望。放眼周边,中国的经济始终保持着高速增长,日本的经济也走出低谷,这令被夹在中间的韩国顿生危机感,深恐被中、日抛在后面。因此,2007年底的选举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场以经济议题为主导的选举。这令一再重申上台后要重振韩国经济和改善民生的李明博从中得益。
  在治国理念上,李明博的名言是:“不论是企业还是国家,经营的本质难道不一样吗?”“国家经营比政治重要……我要做(国家的)首席执行官(CEO),而不是最高权力者。”这些话语对于急于振兴韩国经济的选民来说不啻为对症良药。针对选民关注经济的心理,李明博在竞选纲领中提出“747经济发展计划”,即力争年均经济增长达到7%,十年后人均GDP达到4万美元,使韩国跻身世界七大经济强国行列。在这些宏大规划之下,充满实干精神的李明博也有具体的政策措施做支撑:他力主以投资自由化带动经济振兴,鼓励中小企业发展,放松对企业的管制,引导和加强内外投资。这些典型的经济自由主义政策与现任总统卢武铉的左翼经济政策形成鲜明对照。
  正当李明博积极备战大选且在民调中一马当先时,忽然被爆出其涉嫌在2001年操纵BBK公司股价的丑闻。大国家党的竞选对手新党在投票前三天公布了一份录像,录像中李明博亲口承认BBK是他成立的。此前,他一直都表示与此案无关。卢武铉政府立即做出反应,命令检察机关重新调查“BBK股价操纵案”,国会也在2007年12月17日通过《BBK案特别检察法案》,调查结果有望在下一任总统正式就任日之前公布。这意味着李明博即使当选也会继续接受调查。
  但对手揭出来的丑闻并未影响民众对李明博的信心。渴望有一个精明强干的经济型领导人来重振国家经济的愿望压倒了对候选人道德的关注。在国会通过《特检》法案的两天后,民众用选票将李明博送上了权力之巅。
  作为一名右翼政治家,李明博对内将以振兴经济为首务,在对外政策上则可能出现调整,以与1992年后的左翼民主派政府立场有区别。这种调整首先表现在对朝鲜态度可能转向强硬,而韩美关系则可能会升温。另外,李明博致力于将韩国建设为“世界强国”的民族立场可能意味着中、日、韩之间会出现经济竞争的局面。上届政府为了加强韩国在东北亚地区的经济分量,与美国签署了《韩美自由贸易协定》,但尚未获国会批准。李明博的当选大大增加了该《协定》被顺利通过的可能。
  2007年12月19日对李明博来说不仅意味着当选和66岁生日,也是他的结婚37周年纪念日。自称“其貌不扬”的李明博,太太却是当年梨花女子大学的年度选美冠军。
  在李明博的人生四重奏中,前三章都获得了完满的成功,造就出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寒门子弟、一个取得辉煌商业成功的企业领袖和一个有着赫赫政绩的铁腕市长。他在韩国总统这一章上能否再度取得成功,值得每个人去静静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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