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受南山泥石流影响,滩子口是这次损失最为惨重的片区之一。现在,防疫人员每天要过来喷洒两遍药物,旁边可见数百名工人正在紧张清淤

“7·17”大灾之后,滩子口片区6名死者家属自发组织起来,沿街搭建了灵棚,在片区路口和龙门浩长江索道大门口张贴了讣告。
罗家坝位于杨家山北麓低洼地带,是重庆有名的贫民区,辖区内70%的居民为低保户。7月25日,暴雨已经过去了七天,片区居民家中的淤泥仍未清理完。
如何正面自然和制度的双重挑战,建设一个“好的城市”,重庆理应有更大的作为
【编者的话】入夏以来,在中国多个省市,洪水又开始肆虐。在淮河,虽然第三次洪峰已经退去,但在经历了自1954年以来第二位的全流域洪水袭击之后,持续高水位带来的危险仍未彻底解除;而在重庆、济南等城市地区,频发的暴雨也先后导致数十人死亡。国家主席胡锦涛、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也分别前往重庆和淮河流域,实地指导抗洪救灾工作。《财经》杂志亦派出两名记者,分赴淮河和重庆一线,并将陆续刊发其相关报道。
洪灾采访日志之二
【网络版专稿/《财经》杂志记者 杨彬彬】飞机自葱茏稠密的丘陵上空掠过。空气清润,微阴,无雨。
时值7月24日中午,重庆江北机场接站大厅,工作人员正在热情迎候前来参加前国家领导人杨尚昆百年诞辰纪念活动的嘉宾。连续三天,座谈、捐赠、剪彩、揭幕,其事隆重。虽然相对偏远的渝东南山区,暴雨仍在持续,滑坡险情不断,不过对于大部分山城市民来说,“7·17”大灾已成为茶余饭后谈资。只有老城街区墙腰上的斑斑淤泥,提醒着人们这座城市一周前刚刚经历过的惊恐。
和共和国一样,年轻的直辖市重庆正在迎来历史最好的发展时机,也面临着一场接一场的大考。有自然的,也有制度的。
大街上随便询问一位“娘娘”(重庆方言“阿姨”的意思),都对去年夏天那场百年不遇的伏旱记忆犹新。当时短短几十天内,气象台发布高温红色预警20期、橙色预警16期。是否三峡工程影响局部气候所致,争论至今未了。
时隔一年,洪灾来袭,又是一个百年不遇。除边远郊县外,暴雨甚至在主城区内引发了多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惊动了国家最高领导人,也引发了人们对重庆城市跃进过程中环境地质风险的逼问。
气象专家普遍认为,这场百年不遇的山洪灾害与去年百年不遇的持续大旱有密切关系。2006夏季到2007上半年,整个重庆地区降雨量不及正常年份的一半,气温却平均高出2-5度,地面暖热,山体松动,导致强对流天气作用下,极易引发滑坡和泥石流。
不过,即使按照当地气象官员的说法,持续发生的极端性气候与三峡工程和城市建设均毫无关系,而是由于全球气候变暖的大趋势所致,面对城市发展所带来的地质灾害风险和当地“十年倒有五年旱”的历史规律、极端性气候加强加密的未来趋势,重庆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作为一种破坏力强、成灾极快的自然灾害,山洪的预防端赖高投入的工程预防和技术性的非工程预测。而这次在重庆采访的过程中,听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历史欠账”。
重庆因山设市,全市90%幅员面积均为高山丘陵地带,缙云山、中梁山、铜锣山、明月山四座山脉横穿主城区。因此,历史上重庆就形成了“向上要空间”的传统。而重庆历史上三次建都、三次开放、三度直辖,主人身份缺失,角色更替频繁,也使得城市规划带有相当的短期性和盲目性。像这次受灾最严重的龙门浩、渣滓洞、杨公坪等地,顺着山麓蜿蜒而上的街区比比皆是。其中,大部分建筑都是因山就势随机搭建,谈不上有什么科学的规划和布局。沿街泻洪管道也都是解放前街区形成初期修建的,用一位街道办主任的话说:当时哪里想到城里也会发生泥石流!年久失修,涵洞淤积,一旦山洪爆发,泥沙土石顺坡而下,冲击可想而知。
灾害最严重的璧山县和沙坪坝地区同样不容乐观。水利部门透露,控制陈家桥、回龙坝场镇的梁滩河上,没有一个水文观测站;控制璧山县城的璧南河上也只有一个观测站,还在县城的下游。其中原因,当然也是“历史欠帐”。
就在上个月,重庆迎来了直辖十周岁的生日。作为生日贺礼,国务院正式批准在重庆设立统筹城乡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重庆市委书记汪洋就此曾表示,重庆是中国的一个缩影,重庆所面临的城乡统筹发展难题,同样是共和国要面临的难题。
显然,在城市发展过程中未雨绸缪,通过行政和经济手段合理规避地质灾害风险,避免破坏性开发,是城乡统筹发展的题中应有之义。历史欠账不能重新来过,极端气候也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如何正面自然和制度的双重挑战,建设一个“好的城市”,重庆理应有更大的作为。■
2007年重庆水灾大事记(截至7月27日)
2007年7月16日,重庆地区突降暴雨,这场暴雨也创造重庆地区有七项记录的115年以来的最大的日降雨量,巨大的降水使重庆地区积水严重,最深的地方达三米多深,市区之内交通瘫痪。
从7月16日下午开始,重庆市出现强降雨天气过程,合川、大足、北碚、沙坪坝、渝北、巴南、璧山、武隆、彭水等区县(自治县)普降大到暴雨,其中沙坪坝、合川、北碚、璧山为特大暴雨,强降雨引发山洪、内涝和地质灾害。
7月19日20时,重庆市人民政府救灾办公室发布了最新受灾情况:全市因灾直接经济损失超过26.5亿元,死亡42人,失踪12人。重庆市政府决定将国家安排重庆的应急抢险救灾资金连同市本级安排的救灾资金共6800万元先期拨付重灾区县。
7月23日至25日,重庆局部地区再次遭受强降水袭击,让尚未从“7·17”大暴雨中恢复的重庆面临更加严峻的考验。
截至7月26日,来自重庆官方的最新数据称,此次暴雨天气过程造成该市56人死亡、6人失踪,3万余间房屋倒塌,200余千公顷农作物受灾,6千余头大牲畜死亡;全市700多个工矿企业因灾停产,公路中断270余次,上千公里公路路基被毁坏。据统计,重庆因灾直接经济损失已达31.26亿元。
自7月27日凌晨开始,新一轮大范围强降雨袭击四川。四川省气象局有关专家称,此次降雨过程有利于缓解当前盆地西部的旱情,但是,强降雨可能引发山洪、泥石流等灾害,应切实加强预防。 四川省气象局决策气象服务中心提供的信息显示,受高原低涡和地面冷空气的共同影响,27日至29日,四川盆地有一次明显的降雨过程,大部分地方有大雨到暴雨。
洪灾采访日志之一:从太湖到淮河
从水污染到洪水,虽然危机性质不同,但在灾难面前,其界限却是相当模糊的